“猎犬-7”里，秦岳刚乐呵了没两分钟。
后面林沫沫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平静，但带着点“不对劲”的味儿。
“秦副官，看干扰数据。”
秦岳回头，看见主监测屏上，那条代表虫族网络能量波动的曲线，刚才还跟过山车似的乱抖，现在却诡异地……平缓下来了。
衰减幅度从百分之二十，一路掉到百分之十，百分之五，然后几乎贴着基线走。
“啥情况？”秦岳凑过去，“***没电了？还是虫族躺平了？”
“都不是。”林沫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拉，调出频谱分析图，“你看这里，能量波动在衰减到最低点后，出现了一个异常反弹。幅度很小，但频率特征……和节点构建初期的‘引导脉冲’一模一样。”
她把那个反弹脉冲的局部放大。
一个极其细微的“小鼓包”，出现在平滑的衰减曲线上。
“我靠……”秦岳看懂了，“意思是，虫族没被干扰弄死，反而……在偷偷搞别的？”
“对。”林沫沫调出整个资源星域及周边区域的广域能量扫描图。
图上，代表第四节点（x-18，y-9，z-22）坐标点的红点，能量强度确实被压制住了，增长近乎停滞。
但在星图另一侧，距离第四节点大约零点五光年的另一个坐标点（标记为z-11区域），一个全新的、微弱的能量信号，正在快速增强。
信号特征：高频，持续，带有标准的虫族生物能量印记。
激活模式：与节点构建初期的“能量注入”阶段完全吻合。
“第五节点。”林沫沫说，“虫族在第四节点被干扰后，没有硬刚，而是直接跳车，在防线另一侧的资源星域，开了个新‘工地’。”
她说完，手指已经敲出了残影。
【紧急分析：干扰监控发现异常。第四节点能量波动衰减后出现异常反弹，经频谱分析确认为引导脉冲。同步广域扫描显示，虫族跳跃网络第五节点已在坐标（z-11）区域开始激活。推测：虫族具备网络节点动态切换与快速激活能力。第四节点构建进度已停滞，但网络扩张未停止。建议：立即调整部署，对新激活节点进行压制。优先级：最高。】
加密，发送。
目标：旗舰指挥室，陆墨染。
---
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刚看完“疾风”编队发来的干扰持续生效报告。
林沫沫这份带着“第五节点”和“动态切换”字眼的紧急分析就砸了过来。
他点开。
第四节点停滞。第五节点激活。零点五光年外。
虫族这波操作，很有点“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游击战那味儿了。
陆墨染眼神没变，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
“秦岳。”
“将军！”秦岳的声音立刻传来。
“收到林少尉报告。”陆墨染说，“命令：调整舰队部署。‘疾风’编队继续监控第四节点，保持干扰强度，但不要主动暴露。从b3段防线再抽调‘雷霆’突击编队，全速前往z-11坐标区域。任务目标：压制第五节点构建，必要时可进行试探性攻击，摸清其防御密度。”
“明白！”秦岳吼了一声，“分兵是吧？搞它！”
“执行。”
通讯切断。
陆墨染把星图切换到z-11区域。
那地方，也是资源星域的一部分，但更靠近一条废弃的小行星带，巡逻密度几乎为零。
虫族选那里，看来是吃准了联邦防线“顾头不顾腚”的弱点。
---
“猎犬-7”里。
秦岳刚把陆墨染的新命令消化完，正准备切频道通知“雷霆”编队，就听见林沫沫又开口了。
“秦副官。”
“又咋了祖宗？”秦岳回头，“命令都下了，咱等着看‘雷霆’去揍第五节点不就完了？”
“虫族可能会反击。”林沫沫盯着监测屏，“第四节点虽然被干扰了，但我们部署在那里的干扰单元，位置已经暴露了。虫族如果够聪明，不会只满足于开新工地，它们可能会……清理掉眼皮底下的钉子。”
她的话音刚落。
监测屏上，代表第四节点区域的那些干扰单元信号点，突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是正常失效的缓慢衰减。
是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噗”一下，就没了。
信号消失得干净利落。
“我靠！”秦岳盯着屏幕上快速变暗的光点，“真来清场了？这反应速度……开挂了吧？”
“不是开挂。”林沫沫快速调取消失前的最后数据流，“是虫族投入了专门的反干扰单位。信号消失前有短暂的能量对冲痕迹，属于针对性清除。”
她看着屏幕上还剩不到一半的干扰单元信号，脑子里飞快地转。
虫族在动态切换节点。
虫族在清理干扰单元。
那它们的注意力，现在应该大部分被第四节点区域的“钉子”吸引住了。
“秦副官。”林沫沫说，“向旗舰建议：我们可以利用剩下的干扰单元，作为诱饵。”
“诱饵？”秦岳一愣，“啥意思？”
“虫族在清理这些单元，说明它们在意。”林沫沫调出星图，“我们可以故意让部分单元‘暴露’得更明显一些，吸引虫族投入更多反干扰力量去清除。同时，让‘雷霆’编队悄悄接近第五节点，趁虫族注意力被诱饵吸引时，发动突袭。”
她一边说，一边在虚拟星图上模拟。
第四节点区域，几个干扰单元被标记为“高亮诱饵”，主动释放更强的干扰波纹，吸引火力。
z-11区域，“雷霆”编队利用小行星带掩护，静默接近。
然后，在虫族反干扰单位被诱饵牵制的窗口期，突然杀出，打第五节点一个措手不及。
“这招……”秦岳看着模拟画面，“有点阴啊。”
“有效就行。”林沫沫把诱饵战术的简要思路打包。
【战术建议：利用第四节点剩余干扰单元作为诱饵，主动吸引虫族反干扰力量。为‘雷霆’编队突袭第五节点创造窗口期。建议立即设计详细诱饵激活与掩护方案。】
加密，发送。
---
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收到了诱饵战术建议。
他看了一眼，没立刻回复。
而是调出了深空探测阵列对z-11区域的最新扫描数据。
数据流刷新。
第五节点的能量注入速度，正在加快。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八小时，节点就会进入稳定期。
到时候再想压制，代价就大了。
陆墨染关掉数据，重新点开林沫沫的建议。
诱饵。牵制。窗口期。
思路很清晰，但细节是魔鬼。
他接通了和“猎犬-7”的加密频道。
“林沫沫。”
“将军。”林沫沫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的诱饵战术我看了。”陆墨染说，“现在，给你一个新任务。”
“请指示。”
“基于你的思路，设计完整的反击方案。”陆墨染语速平稳，“包括：诱饵单元的激活时机与强度控制、‘雷霆’编队的突袭路线与时机选择、以及虫族可能做出的反制应对预案。我要一个可以直接执行的推演方案。”
他顿了一下：“时间，一小时。”
通讯切断。
---
“猎犬-7”里。
秦岳听完陆墨染的指令，嘴巴张了张：“一小时？设计完整方案？将军这是把你当八核超算使啊？”
林沫沫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面前的屏幕就全变了。
星图、干扰单元参数、虫族反干扰单位的行为模式数据、小行星带的地形扫描图、“雷霆”编队的舰船性能参数……
所有数据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在她面前铺开。
秦岳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窗口，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林沫沫却像进了水的鱼，手指在虚拟键盘和星图上划拉得飞快。
诱饵单元激活时机……要在虫族反干扰单位聚集到一定程度，但又没完全清理完的时候。
强度控制……要足够显眼，但不能显眼到让虫族怀疑是陷阱。
“雷霆”编队的路线……必须利用小行星带的最大掩护，航线上有几个引力异常区，得绕开。
突袭时机……要卡在诱饵单元释放最大干扰波纹的瞬间，那时候虫族的监测系统会有短暂盲区。
虫族可能的反制……如果它们预留了埋伏单位怎么办？如果第五节点有隐藏防御怎么办？
林沫沫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掉一个又一个风险点，填补上一处又一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岳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这位“人形超算”。
五十分钟后。
林沫沫敲下了最后一个参数。
她面前的光屏上，一份完整的、带着详细时间轴、坐标点、指令序列和应急预案的反击方案，已经成型。
【反击方案：诱饵牵制与突袭打击。详细推演完成。预计可成功吸引虫族百分之七十以上反干扰力量，为‘雷霆’编队创造至少十五分钟有效突袭窗口。方案成功率预估：百分之七十八。详细参数及推演数据见附件。】
加密，发送。
---
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收到了方案。
他点开附件，快速浏览。
时间轴精确到秒。
坐标点精确到公里。
应急预案列出了三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以及对应的调整指令。
整个方案，严谨得像教科书。
陆墨染看了二十秒，关掉报告。
“秦岳。”
“将军！”
“林少尉的方案我看了。”陆墨染说，“命令：按方案执行。‘猎犬-7’调整航线，前往z-11区域外围，负责诱饵单元的远程激活控制与突袭时机协调。‘雷霆’编队按方案路线静默前进，进入预定位置后等待‘猎犬-7’指令。”
“明白！”秦岳吼了一声，“这就动身！”
“另外，”陆墨染顿了一下，“告诉林沫沫，方案批准了。”
“就这句？”
“就这句。”
通讯切断。
陆墨染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近那条“具备实战部署执行能力”下面，他新增了一行：
【星历172.7.28，网络反制阶段，设计并完成诱饵牵制与突袭打击的完整反击方案，推演严谨，预案周全。具备战术欺骗设计能力。】
保存。
关掉档案，陆墨染看向主星图。
第四节点和第五节点，两个红点，在星图上亮着。
虫族想玩动态切换。
那他就陪它们玩玩战术欺骗。
---
“猎犬-7”里。
秦岳收到了新指令。
“得，又得跑路了。”他对着通讯频道喊，“各艇注意！航线再调整！目标：z-11区域外围！全速前进！”
六艘突击艇再次转向，推进器全开，朝着新的战场飞去。
秦岳设定好自动驾驶，回头看了眼林沫沫。
她还坐在那儿，面前屏幕已经切换成了z-11区域的实时监控数据流，眼睛盯着，一眨不眨。
“我说，”秦岳乐了，“你这脑子真不是租来的？一小时搞出那么个方案，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监控上了？”
林沫沫头也不抬：“方案只是纸上的，执行才是关键。”
秦岳被噎了一下，摇摇头，转回去了。
林沫沫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z-11坐标点。
第五节点。
她的诱饵战术能不能成，虫族会不会上当，很快就能见分晓。
这场网络攻防战，从硬碰硬的干扰，变成了互相算计的欺骗。
而她的方案，已经扔进了棋局。
现在，就看虫族怎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