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虚拟投影开着，几头铁甲兽的影像在废墟地形里移动。
沈星河喘着气从掩体后面跑出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不行不行，沫沫，刚才那个转向，我慢了零点五秒。”他抹了把脸，“再来一遍？”
林沫沫盯着数据板上的计时器，眉头皱起来。
“不是你的问题。”她说，“是我指令给晚了。铁甲兽左转的预判时间，我算多了零点三秒。”
沈星河凑过来看数据板：“这你都能看出来？”
“星兽转身前，肩膀会先动。”林沫沫调出刚才的录像，指着影像，“你看，这只铁甲兽右肩下沉，说明它要往左转。这个信号出现到实际转身，只有零点七秒，我按一秒算的。”
沈星河瞪大眼睛：“这细节……你从哪学的？”
“观察。”林沫沫说，“图书馆的《星兽行为图谱》，第三百二十页。”
“牛逼。”沈星河竖起大拇指，“那再来？”
“再来。”
两人刚摆好架势，训练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周震背着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星河立刻站直：“周主任！”
林沫沫也收起数据板。
周震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还在运行的虚拟投影。
“练多久了？”
“两个小时。”林沫沫说。
“配合怎么样？”
“还有问题。”林沫沫很直接，“我指令给晚了，沈星河执行没问题。”
周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训练记录，快速翻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周震开口：“问题不在你指令时间。”
林沫沫抬头。
“在沈星河的跑位。”周震指着影像，“你看这里，他往左转的时候，身体重心偏右。这个姿势转向，速度会慢零点二秒。加上你的指令延迟，总共慢了零点五秒。”
沈星河愣了一下，赶紧看影像。
还真是。
他挠挠头：“我都没注意……”
“战场上，零点五秒够死一次了。”周震关掉影像，“沈星河，你体能好，爆发力强，但细节不够。转向的时候，重心要跟着走，不是光靠腿。”
“明白！”沈星河点头。
周震又看向林沫沫：“你的观察力可以，但指挥不能光靠观察。要预判，要算好队友的执行误差。沈星河转向慢零点二秒，你指令就要提前零点二秒给。”
林沫沫点头：“懂了。”
“模拟战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周震说，“场地是废墟城市，兽群配置按你们方案里的来。今晚各小组完成最后准备，别熬夜，保持状态。”
沈星河问：“周主任，明天您监考？”
“我全程看着。”周震说，“表现好的，期末实战考核加分。表现差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星河咽了口唾沫。
周震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他刚出训练场，沈星河就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挨骂。”
林沫沫没说话，她盯着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沫沫？”
“周主任说得对。”林沫沫抬头，“我得重新算一遍所有指令的给时，把执行误差加进去。”
“现在？”
“现在。”
沈星河咧嘴笑：“行，我陪你。”
两人又开始练。
训练场另一边，林清雅和三个学员站在阴影里，看着这边。
“练得挺认真啊。”一个高个子男生说。
林清雅冷笑：“临阵磨枪。”
短发女生有点担心：“清雅，周主任刚才过去了，会不会……”
“周主任在又怎样？”林清雅打断她，“模拟战是实战，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只是‘配合’得好一点，有什么问题？”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但林沫沫那个战术，周主任很看重。万一我们搞砸了，周主任那边……”
“搞砸的是她，不是我们。”林清雅说，“她战术失败，是她指挥不行。我们只是正常作战，有什么错？”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高个子男生先点头：“行，听你的。”
另外两人也点了头。
林清雅满意地笑了：“那就按计划来。明天进场后，看我信号。咱们‘不小心’惊动兽群，让它们混在一起。林沫沫的战术前提就不存在了，看她怎么收场。”
四人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训练场这边，林沫沫和沈星河练到晚上八点。
“差不多了。”沈星河喘着气，“再练我腿要抽筋了。”
林沫沫看了看时间：“行，回去休息。”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
往宿舍走的路上，沈星河还在念叨：“沫沫，你说明天林清雅会不会搞事？”
“会。”
“这么肯定？”
“她今天在训练场外面看了我们很久。”林沫沫说，“带着三个人。”
沈星河皱眉：“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林沫沫说，“模拟战是团队作战，她搞事，影响的也是她们组的成绩。周主任看着呢，她不敢太明显。”
“也是。”沈星河点头，“周老头那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啥小动作都逃不过。”
两人走到宿舍区岔路口。
林清雅从旁边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三个学员。
“哟，练完了？”林清雅笑着，“这么努力，明天是不是要拿第一啊？”
林沫沫脚步没停。
“跟你说话呢。”林清雅提高声音。
林沫沫转过身：“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林清雅走过来，“你说你一个养女，这么拼命干嘛？真以为进了军校就能翻身了？”
沈星河往前站了一步：“林清雅，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林清雅笑得更开心，“沈星河，你也是，一个平民，跟着她混有什么前途？不如来我们这边，好歹都是贵族出身，互相有个照应。”
沈星河笑了：“谢了，不用。我跟沫沫混挺好的。”
林清雅脸色一僵。
“让开。”林沫沫说。
“我要是不让呢？”
沈星河直接往前走，肩膀撞开挡路的高个子男生。
“借过。”
那男生被撞得退了一步，想发火，但看了看沈星河的体格，又憋回去了。
林沫沫跟着走过去。
林清雅在后面喊：“林沫沫！明天模拟战，我看你怎么出丑！”
声音很大，路过的学员都看了过来。
林沫沫头都没回。
沈星河边走边说：“她这是急了。”
“嗯。”
“明天小心点。”
“知道。”
两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
林沫沫回到房间，没开灯。
她坐在床边，打开数据板，调出战术方案。
明天就要用了。
周主任说可以。
但真的可以吗？
她盯着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脑子里快速复盘。
铁甲兽的领地意识。
裂爪兽的等级制度。
影刺兽的偷袭习惯。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沫沫突然坐直了。
不对。
有个地方不对。
她快速翻到星兽行为模式分析那一页，盯着上面的数据。
“铁甲兽在受到持续骚扰时，会优先保护幼崽……”
林沫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图书馆的原始数据。
对比。
再对比。
“错了。”她低声说，“这个数据是二十年前的。最新观测记录显示，铁甲兽在繁殖期才会保护幼崽，平时受到骚扰，会直接反击，不会后退。”
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图书馆已经关了。
但训练场的终端还能用，里面有完整的数据库。
林沫沫抓起外套，冲出宿舍。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有几个学员在加训，但不多。
林沫沫跑到控制台前，登录自己的账号，调出最新的边境观测数据。
快速浏览。
对比。
修改。
她把方案里关于铁甲兽行为预判的部分全部重写，加入了繁殖期和非繁殖期的不同应对策略。
又检查了裂爪兽和影刺兽的数据，确认没问题。
改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训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星河拎着个袋子走进来，看见林沫沫，愣了一下。
“沫沫？你真在这儿啊？”
林沫沫抬头：“你怎么来了？”
“宿管说你没在房间，我猜你就在这儿。”沈星河走过来，把袋子放桌上，“给你带了营养剂，还有能量棒。别饿着肚子改方案。”
林沫沫看着袋子，心里暖了一下。
“谢谢。”
“客气啥。”沈星河拉过椅子坐下，“改得怎么样？”
“发现一个漏洞。”林沫沫把修改后的部分给他看，“铁甲兽的数据过时了，我按最新的观测记录改了。”
沈星河看完，眼睛瞪大：“我去，这差别大了。要是按原来的方案，明天咱们去骚扰铁甲兽，它不退反进，直接冲过来，那就完犊子了。”
“嗯。”林沫沫保存文件，“还好发现了。”
“你这眼睛真是……”沈星河摇头，“这都能看出来。我要是有你这观察力，早起飞了。”
林沫沫喝了口营养剂，问：“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沈星河说，“脑子里全是明天模拟战的画面。你说，林清雅到底会怎么搞事？”
林沫沫想了想：“最可能的是打乱星兽群分布。”
“怎么打乱？”
“提前惊动。”林沫沫说，“我们的战术前提是兽群分区域活动。如果她们进场后‘不小心’弄出大动静，把兽群惊得到处跑，混在一起，我的战术就没法用了。”
沈星河皱眉：“那怎么办？”
“有备用方案。”林沫沫调出b计划，“如果兽群混了，就转常规分割歼灭。但伤亡率会高很多。”
“妈的。”沈星河骂了一句，“她这是损人不利己啊。”
“所以周主任看着。”林沫沫说，“她不敢太明显，最多制造点‘意外’。我们见机行事。”
沈星河点头：“行，听你指挥。”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制定了应对方案。
十二点半，训练场要关门了。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星河突然说：“沫沫。”
“嗯？”
“明天，咱们一定要赢。”
林沫沫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周震的办公室在战术楼五层。
这个点，楼里早就没人了。
但周震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审阅各小组提交的最终战术报告。
大部分都是常规思路，没什么新意。
翻到林沫沫小组的报告时，他停了一下。
报告是半小时前刚提交的，修改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周震点开。
快速浏览。
看到铁甲兽行为模式修改的部分时，他眉头挑了一下。
最新观测数据。
繁殖期与非繁殖期区分应对。
周震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丫头，又去查资料了。
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训练场的监控画面还开着，刚才林沫沫和沈星河离开的画面还在屏幕上。
周震关掉监控，拿起数据板，把林沫沫小组的报告标记为“重点观察”。
然后他关了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周震走到窗边，看了眼训练场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但他知道，明天那里会很热闹。
模拟战。
实战检验。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林沫沫，到底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