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一时错愕。


    但他复又大笑，使得身侧一直跟随他多年的亲卫诧异到直接来看自家主帅。


    “景明！我那表兄当真是个一等一的好汉，我身为主帅却是必须为他后援，助他成不世之功！”


    “旗帜下便拜托你好生护着，发号施令了！”


    李余说完也不管李景明怎么个不敢置信，抬了抬下巴示意旗兵挥动旗帜，自己则和举旗的亲卫一道奋力向前。


    和前四次不同了。


    宋漾节拼死向前，不再回转收拢部队。


    他亦是。


    麾下中军将士眼看主帅亲自跃然而出，端是士气振奋，努力催动战马跟上自家大王的步调。


    表兄弟二人全然没通过气，却又这样默契相当，一往无前，驱动着胯下战马奋力去冲大阵。


    和之前的两路骑兵分左右不同，这回表兄弟两人皆在中路发力，宋漾节部算是彻底陷了进去。


    好在李余的中军本部随后跟上，使得对面的步军大阵撕开了一条被兵马填满的缝隙，成了！


    第五次冲锋成了！


    宋漾节在回眸看到李余身先士卒地跟上来后，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自家表弟的武力值固然比不得他，成不了项羽，但他毕竟是此间主帅，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对士气的加成不言而喻。


    “耶耶，大王来了。”


    “嗯。”


    宋漾节骑在马上望着四下溃散开的官军，还是不够。


    “要不儿去回护一二？”


    “你看不起谁呢，我这表弟武功方面怕是不逊你的！”不过极少在战场上磨砺见血罢了。


    宋漾节甩开多余思索，再引剩余没被纠缠上的百骑往官军的中军去冲，此间交由怀王主宰即可。


    身侧其子宋建之拎着大枪堂皇跟随。


    *


    中军将旗之下，薛仁贵在步军大阵被撕扯开的那刻终于维持不住那淡定自若的表情，且他有些难以置信。


    “是怀王亲引本部为宋漾节后援？”


    “是。”


    薛仁贵沉默了数晌，然后回望了眼中军最后的一股生力军。


    “将军。”


    有副将自步军阵中败退而来，所幸凭借着旗帜和薛仁贵将军的压阵集结了那部分被骑兵驱散的溃兵，不至于让溃兵反过来冲击中军，抬眸看向薛仁贵面带恳求，双目通红。


    “说来。”


    “不妨，咱们……”副将终究没敢说出那个撤字。


    “南面是一片泥泞。”


    薛仁贵没能等来南面功克宁立德的好消息，反而是接二连三的求救。直到后来忍无可忍，薛仁贵干脆下令：“就说本将军命令李彦恩、施辉两部，死在南面营寨之前，不得退让半步！”


    要走不是不能走。


    但薛仁贵何必选这个？


    若是想活，此时此刻他降了又如何？


    以这些时日怀王展现出来的姿态，以他曾为宋漾节的上峰，以他曾和宋太妃的来往，什么富贵求不到？


    他本意就打算死在这里了！


    决断已下，也就无所谓之前瓶瓶罐罐的这些，薛仁贵决意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效仿自家父亲的李唐亲王。


    他没能见着太宗陛下肆意纵横于战场的英姿，不知李余能否不辱其父，再显李唐儿孙威名？


    怀揣着如此念想，又是全自己对高宗的忠孝，以及这有可能是他的生时最后一战，薛仁贵领着战场上的最后一支生力军正面迎上了已经切割开军阵的李余中军本部。


    这一碰，当真天崩地裂。


    李余先前几次冲锋自也是亲自带队，但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起到督促稳定的一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