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一流？包括早早押了武后吗？”


    宁立德听出他的话外音，不免压低声音。


    “差不多。”


    裘三含糊了句。


    “那这些铳，朝廷呢？这是兵部还是工部管的？”宁立德本就不觉得怀王‘安分’，听完裘三的忆往昔更加确信了。


    太宗是什么人？


    太妃也不是善茬。


    两人一合计生下来的崽能是老实人？


    “工部吧。”


    裘三和江柔水来往频繁，更为清楚。


    “还有电报……”


    既然问了，宁立德问了个痛快。


    “军用都妥了。”


    裘三眼神一闪。


    “喔。”宁立德拉长了语调。


    “还有啥想问的？”


    裘三拍了拍手预备起身。


    “有。”


    “说来。”


    “叔，你觉得……”宁立德罕见地迟疑了下。


    “嗯？”


    夜风吹来，宁立德刻意压低的声音彻底湮没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枝叶摇摆声中。


    裘三静默许久没有作答，只无声无息地与他对视。


    这年公元681年，是嗣圣元年，新立不久的皇帝李显被废为庐陵王，朝政皆在武后之手。


    武后高宗最幼子李旦即位，改元文明。


    武后临朝称制，李旦居于别殿，不得过问政事。


    *


    文明二年（682年）春，宁立德已在荥阳扬州往返十余趟，期间回了两次长安，他亲弟弟里没有得用的，但架不住他老子底下人多，他又精挑细选了十来个有能耐的去扬州讨生活。


    确切来说是各有各的能耐。


    要知道他老子是粗人，来往交好的或是手底下当差的也都是武夫，不过下一代里会有几个变异。


    变异最厉害的那个，直接让他老子主动供人家去进学应试，供了足足五六年，去岁真考中了。


    这些年的科举项目里，最高等的秀才已被停废，剩下的多是明经、明法、进士。


    但贵贱门第尚在，平民百姓家的学子哪里能抢来这些热门科目里的名额？所以这人选了明算。


    是数学计算方面的人才，因不能高升，大多士子不会选。


    这才便宜了个没有背景门路的平民。


    可惜时机不凑巧，正赶上太子贤被废那阵，后续英王得立，按理说会有些恩惠落下来。


    偏偏几个月后天子驾崩了，吏部根本没人顾得上一个明算出身的预备官员。


    和宋以后的进士不同，此人拿不到一官半职，蹉跎了小两年后干脆跟着宁立德下了扬州。


    宁立德一进府，便瞧见不少甲士在集结，神色当即一转，顾不得身侧一帮弟兄们，快步上前询问。


    来俊游眼观六路，领着一行人往那处走了几步，面色变了又变。


    “泽义兄，这是？”


    他等宁立德转回来，便迫不及待。


    “别问。先与我去见大王。”


    宁立德从容不迫。


    其余人没当回事，还有嘻嘻哈哈四下张望打量的，唯有鹤立鸡群的来俊游，他又回眸看了眼甲胄齐全的队伍。


    来俊游自得到了怀王青睐。


    当场给了待遇。


    但也仅限于此。


    怀王此刻的心神不在人才上。


    “泽义，你与本王一道去城外。”


    “是。”


    宁立德啥都没问。


    这些年的经历让他的嘴没有那么漏风了。


    该问的，不该问的。


    “你带几十个好手，与永贤一道走东边的道堵人，最好活捉。本王与程原走正门。”


    怀王已然换了装扮，从背影看，一点没有四十岁的痕迹。和他阿娘一般，保养地让人匪夷所思。


    他一面调整衣袖里的家伙一面问：“你新领来的伙伴们嘴严吗？什么出身？”


    “和我一般，没有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