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溪娘在之后许多年未提去什么扬州，因为永徽四年她目睹坐视的这一场大屠杀让她看清了许多人和事。


    屠杀名单如下。


    房遗爱、薛万彻，梁令武斩首，荆王元景、吴王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赐自尽。


    江夏王李道宗、执失思力（娶高祖女九江公主）因与房遗爱交往被流放岭南。罢房玄龄配飨。


    她在这刻理解了阿姨的形容描述。


    ——溪娘，你舅舅入了局，便没有退路了。


    ——政治斗争，从来你死我活。


    ——你我都没有资格同情拯救任何人。


    人只能自救。


    *


    永徽六年初，溪娘于长安郊外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阿姨，明洛则眺望着新建起的长安外郭，指着高大巍峨的城墙笑道，“看惯了江南的秀气，倒不太习惯北方的宏伟。”


    “太妃也比从前更秀丽了。”


    李明达此番陪着溪娘在城外迎她。


    “多谢公主。”


    明洛见着李明达便习惯性地打量她的气色。


    “兕子身体很好。”


    李明达从不为求子苦恼，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能有孕在一定程度上是保护她。


    至于她的夫君，去岁便有了亲子，她对得起所有人。


    “嗯。”


    明洛只对她欣慰一笑。


    永徽六年后便是显庆了吧。


    这一年，已是昭仪的武则天会成为皇后，朝中重臣格局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治的帝王心术初显端倪，开启朝中党争格局。


    庶民出身的李义府会渐渐成为武则天心腹。


    谥号为‘缪，最擅见风使舵，逢迎君王的许敬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李治，废王立武。


    说到底，是李治赢了。


    王萧两位妃子的废黜某种程度上是他对士族的态度映证，对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功臣的姿态是为了集中皇权。


    可以说贞观一朝李二没能做到的许多事，李治都完成了。


    但明洛经常会想，李二若地下有知，真的可以赞同李治为天子后的行为吗？


    这样对长孙一家，使其子孙在岭南做了十多年的奴婢，真的不算丧尽天良吗？


    是的，明洛知道李治会在之后许多年给长孙无忌复名复位，使其子孙承爵，不过是该死的都死了，他大权在握独断专行，无非心中有愧罢了。


    明洛此番和李余回长安，是为了祭祀。


    没几日，她与李治一行一同前往昭陵，且和被封纪国太妃的韦贵妃一并列长辈席。


    她没能见到身怀六甲的武娴，王皇后萧淑妃皆受冷落并未随行。


    李治待她和韦氏礼数上无可指摘。


    格外关照问候了李余在扬州的情况，提及了永徽四年波及江淮的农民叛乱，明洛眉心微微一动。


    这是她在路上和余余提醒过许多次的话题。


    李治大概率会问。


    永徽四年，即李治和长孙无忌联手杀了一帮权贵，对皇位有威胁的异母兄和叔父及有能耐领兵的大将宗室后，十月睦州有人反了。


    睦州离她挺近，在浙江建德。


    明洛一点不奇怪。


    哪朝哪代都不缺人造反。


    哪怕是贞观年间，都有百姓民众因为劳役造反，无非是李二的初心还没忘光，贞观一朝的臣子不敢妄为，在民众闹大后调整了政策，很快平息下去而已。


    李治可是真正的唯我独尊。


    绝不可能共情劳苦大众。


    而哪怕李治不作妖，不给百姓加任何多余的徭役……百姓生计都很难，因为永徽年间的官场风气已远不如贞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