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味下，明洛自我催眠得法，浑浑噩噩地沉浮在睡梦里。


    等她陡然惊醒，天边已有鱼肚白的亮光从窗中漏进，激活了她习惯黑夜的脑细胞。


    没窗帘真不方便。


    她翻了个身预备继续和周公碰面，偏生下一刻，有瓷器摔碎的声音刺破清晨的静谧。


    接下来有一阵接着一阵的脚步声，听着混乱匆忙，同时夹杂着久违的声音，是长孙。


    “宋博士！”


    奉莲在门外匆匆唤了声，便不顾任何地闯了进来，和在榻上发呆愣神的明洛四目相对。


    “有人在大王的汤药里动了手脚！王妃请你赶紧去瞧瞧！”


    真是波澜壮阔。


    明洛都不敢想太子为了这一刻在秦王府埋了多少颗棋子，她的猜想居然货真价实。


    夜宴下毒只是虚晃一枪的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在秦王府中。


    本该静悄悄的清晨因为这一石破天惊，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惶恐情绪中，长孙第一时间根本无法安抚底下人情绪，全身心扑在自家夫君身上。


    床褥与昨日一般，可躺在其上的李二面色更白了两分，细看之下竟有透明的破碎感，嘴唇干涩发白。


    “先拿温水来。”


    明洛这会没避嫌，净手后开始用温水涂抹李二的嘴唇，抬起他的手开始把脉，心跳渐渐趋于平静。


    “是这碗药？”


    她主动出声打破沉默。


    内室气氛太压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她身后，多数人大气不敢出，低眉顺眼地侍立着。


    “对。”长孙陪了一夜，声音憔悴沙哑了些。


    明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先将李二的手塞回被褥，轻轻嗅了嗅汤药的气味，又在众目睽睽下尝了一小口。


    “不可！”


    长孙忙出声。


    “无妨王妃，这药是有问题……但下药之人不懂药，汤汁熬得太多，没有煎透，至少得再半个时辰，方能浓缩成一碗致人于死地的毒药。”明洛给了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这大大缓解了所有人的心情。


    长孙眼眸中依旧忧心不已，最终不得已托付给了明洛，“这两日怕得辛苦宋医师在此了。”


    “医院处劳烦王妃招呼声。”明洛深知此情此景，她应该走不开，更不想多年攀附最终成了一场空。


    为了贞观盛世，秦王不能死。


    为了她的富贵，秦王更不能死。


    公私两计，她很从容地接下了重任。


    天知道李建成还有没有后手。


    “医师且安心在王府，积善堂本宫亦会派人照看。你只需让秦王醒转并痊愈，本宫另有重赏。”


    长孙直接大包大揽下来。


    “多谢王妃。”


    明洛不会自负到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她恳请王妃将太医署或者尚药局的医师请来，共同医治秦王。


    长孙没有不许的道理。


    “不过本宫有言在先，医师你精通药理，往后所有入秦王口的药，务必都出自你手，务必不能再出差池。”长孙经过昨夜，深知自己陪在秦王身侧顶多起到陪伴的作用。


    还不如她在外撑住局面，稳定住府内躁动的人心，打理好王府内外庶务，震慑住那些望风而动的姬妾，以免添乱。


    “小人谨记。”


    明洛恭敬道。


    “奉莲，你留于此处听宋医师安排，明白？”


    “喏。”


    *


    一日一夜过去，已有官员闻得了风声，毕竟太子昨夜所请宗室不少，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且李神通背着秦王离开东宫的一幕，许多人看得真真的，以至于胡编乱造起来，个顶个的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