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丧礼结束，她方摘了那身重孝，毕竟外人看来，李秀宁算她半个主子，如今离世，她这般处置，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宋平，都没敢在这几日打扰她，由着她待在了公主府，所以他一见憔悴无比的明洛，上前关切：“儿啊，先去好生休息吧。”


    考虑到邻里和宋平夫妻俩对丧服的介意，明洛进延福坊前便脱了，只在发髻上簪了朵白花。


    “好，阿耶不必为我挂心，其他都好。”明洛这几日倒不是滴水未进，多少吃了些东西，但浑浑噩噩地，时不时地想起李秀宁生前的音容笑貌，待她的亲昵爽朗。


    哪怕不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她也顶顶喜欢平阳公主啊。


    这一觉，明洛睡到了黄昏。


    等她慢吞吞地走到对门的宋家，和在院中和鸡玩的三郎胡说八道几句后，抬脚往堂屋走准备开饭。


    此时，门外的巷子传来一阵她略感熟悉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公主府来车接她去给李秀宁诊脉。


    “宋医师可在？”


    明洛打起所有精神开门应付。


    “我在。”


    “秦王妃有请，府上今早上有个妾室莫名见了红，等晚间另一位妾室隐隐有流产的迹象。”


    对方口条清晰，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府中阴私，声音极轻，基本就明洛和他听得见。


    明洛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棒子。


    敢情是姬妾争宠使手段，秦王妃查不出端倪，便寻了她？


    八九不离十。


    她没有拒绝的份儿，尤其刚被李渊判了‘死刑’，再得罪秦王妃，她索性直接去死得了。


    入府时分，半悬在天边的夕阳血红一轮，几要沁出血来，映衬着半边天色如烧如灼般，叫人心里闷住般难受。


    明洛踩着苍茫的暮色，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随着饭香味儿逐渐变得浓郁，她来到了秦王妃所在正院。


    院外有苍郁松树，潇潇竹林，以及一片最后花期的梅树林，她沉坠到极点的心稍稍沉淀下来。


    不过秦王妃是个讲究人性的主子，她直接叫去明洛问她可有用饭，明洛没拿自己当奴才，实话说了。


    然后得到了在外间的用饭待遇，即一张小方案，摆上几碟分量不大的菜，配好汤和饭开吃。


    饭菜都有些冷了硬了，味道只能说是平平，明洛吃得心不在焉，吃一口算一口地填着肚子。


    直到换了一身家常便服的秦王从内间转出，明洛有直觉对方是冲着她来的，但此时她没攀高枝的心儿，低头专心干饭。


    “不合胃口？”


    秦王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沉凝。


    “吃得慢有助消化。”哪怕对方不是尊贵的秦王，吃着人家的饭也不好说饭难吃，这是基本教养。


    明洛更不想标榜自己是因为李秀宁所以如此，便胡编乱造说了这么句话，乍一听牛头不对马嘴。


    “阿姐对你确实好，你难过到吃不下饭……是符合逻辑的。”秦王尚且记得和她一块开饭，每每都能多吃几口饭，她对食物的喜爱与尊重，实属罕见，对吃饭抱有极大的热情。


    明洛吸了吸鼻子，又用力咀嚼了两口，奈何真的如同嚼蜡，单纯凭着吞咽的本能而已。


    “饭都冷了。”


    秦王自然看得出她的强撑和浑身的颓丧，有时悲伤并不是放声大哭，哭完了冷静下来，才是长久的阴雨绵绵。


    明洛甩开多余思想，自然看向从内间出来的秦王妃，给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