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


    可架不住已经有帐子探头探脑出了人头。


    明洛认真作答：“工匠营的人……这瞒不住。况且为了赶工，我势必要他人加入，由管事你统总。”


    卓管事眉头微微拧起：“不是工匠营的人，而是……”他食指向上，指了指一片虚无。


    “军里不许是吗？”


    “这没明文规定。但如果闹得动静大了，比如一宿一宿地亮着烛火，肯定有巡夜的卫兵一层层上报。”


    卓管事已经开始思索怎么分派桌椅活儿。


    “我懂了。”


    一旦这桌椅生意被见钱眼开的军官看中，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哪里还有他们这些工匠的利益空间。


    本来明明都吃上一点肉，又得被逼着去喝汤了。


    “那这边工匠营的话，卓管事……”明洛问得委婉，有没有刺头或者和你关系很差的人？


    “好说，医师若信得过卓某，卓某保证明日进城前定能打好十面桌案，十把椅子。”


    卓管事笃定万分。


    明洛略见喜色，轻声细语地补充：“各十个不够，你按着各十五的标准做，桌椅尽量维持平衡。”


    这俩本来就是配套用的。


    没有椅子的便利性，解放人的脖颈和腰，桌子哪里会有市场。


    席地而坐，然后捧着书卷看，或者捧着卷轴写字，想想就是反人类的行为，难为古人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不仅仅是脖颈，还有手腕，还有腰椎，都是莫大折磨。


    “各十五？”卓管事苦笑一二，“医师，不是我等工力问题，而是原材料，卓某给娘子打的那副，是用了些边角料，不妨碍登记在册的木料库存。”


    “喔。”


    明洛并没什么气馁之色。


    做生意从来没那么简单，遇到坎坷阻碍是正常的。


    她没怂恿卓管事‘铤而走险’地贪污，万一被查，连带着她都吃不了兜着走，这李世绩别看如今能和她有说有笑，哪日她触碰了红线，第一个翻脸要砍她脑袋的人也是他。


    “那这十桌十椅用的是什么？”明洛福至心灵地关心，她的那套桌椅用的是边角料的柳木。


    “也是柳木，材质最好一样，省得他们不满。”


    卓管事缜密道，“柳木库存最多，做十套桌椅不会显山露水，到时再去采买一些即可，这个便宜不会妨碍事。”


    “确定不会被查？”


    “不会。”卓管事点头。


    “嗯。”


    “库存的话，有一部分松木多余，医师你看，松木做的话，能不能多要半贯钱一贯钱？”


    卓管事在家乡给人上门做工，很有涨价的心得体会。


    “意向的这几人我不涨价，可否？”明洛尽管不可能在管城做长久生意，但本着做人的信誉和行商的良知，友情建议道。


    “好。那这部分有意向的桌椅做完，是四面桌案，三把椅子。松木库存差不多了，不能再少。”


    卓管事飞快在脑中运转着，不过他记性没那么好，当即使唤个学徒往不远处老旧油布盖着的简易库房去瞧。


    “小兔崽子，看好回来说。别弄错了。”卓管事对着学徒没那么客气，还轻轻踢了对方一下。


    明洛累了几个时辰，当即懒懒坐在一块圆滑的石头上，等着学徒匆匆而走，飞奔而来。


    “师傅，还有些许桃木和桦木的边角料。”


    学徒赶着说。


    卓管事低吟了片刻后，道：“反正……十桌十椅，卓某一定保证赶工出来，质量医师请放心。至于其他的意向部分，和余量……”


    “我懂，有劳卓管事了。”


    明洛打算转身让平娃去拿骡车上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