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阿姐的不是旁人。


    正是准备送无法嫁人的女儿来考女学徒的城南沈氏。她显得有几分不安，手上拿着一个单薄的布袋，似乎装着些东西。


    “算了。阿姐是勉强认得几个字，但哪里能教小娘子平仄诗词这些，怕是天资好的都被阿姐教坏了。”


    沈氏避之不及，神情颇为闪躲。


    “三娘呢？”


    沈恬也由得阿姐去，不过到底是亲姐妹，她随口关心了下外甥女。


    “她……嫁不得人了。”沈氏有些黯然，不是说嫁人多好，而是这条路如果被堵死，女人家的还能有什么路呢？


    “姑姑不会说错的。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放了你和三娘出这院子，其实……”沈恬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子，给阿姐出了个主意。


    “反正，我这话是为了三娘好。男人都爱这事，你要真能养三娘一辈子，死了带她一块走，就当我没说。


    或者三娘争气，不仅自己赚钱养得活自个儿，还能不被人算计抢了去，也能一辈子不被男人碰。”


    除此之外，唯有依附着男人过活。


    沈氏自然不会恼妹妹什么，灰头土脸地叹了口气，表示日后看情况送三娘过来习学一二。


    “不过阿姐，这纸币都是我平素写诗练字剩下的，你拿这些做什么？”沈恬不记得阿姐爱笔墨字画。


    沈氏也如实说了个明白。


    “女医师？可是姓宋？”沈恬颇为惊喜。


    躲在一旁瓦房后偷听的明洛舔了舔唇，继续竖着耳朵。


    “正是。你也晓得？”沈氏稍稍展颜。


    沈恬指了指自己：“我们小院和赵二家关系不差，我花了几个钱托人跑了腿，从那边的看门小厮处买了消息，说是宋医师今日午后会登门。他悄悄告诉我的，平素这宋医师来去挺神秘。”


    沈氏文墨上和亲妹妹差远了，但敏感程度比沈恬强上不少，她当即想起明洛的外貌身形。


    脸微微白了两分。


    “嗯？阿姐，如何了？”


    “没什么。就是这宋医师……时常出入平康坊吗？”沈氏问得有点破碎，依稀含着紧张。


    明洛则明白了沈氏的担忧。


    这是她该受的。


    身为年青娘子，既然想赚平康坊的钱，那么被误会为其中一员，或者有所瓜葛，是在所难免之事。


    “不大清楚。”沈恬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腰带上的如意结。


    她稍加思索道：“赵二家那位都知，口才文采最好的戴七，年前不是闹得挺张扬吗？孩子落不下来，疼得听说没了人形，咱们小院常驻的郎中都不敢接。好像就是重金聘那位宋医师救好的！”


    沈氏一听又鲜活了两分：“医术如此好！”


    “可不是？那戴七听说时不时就往这宋医师在的医馆去瞧病，说是人很和气，也不嫌弃咱们的出身。”


    沈恬说着说着便有点向往，鼓励着自家阿姐：“三娘去做学徒是好事，不过医师晓得你情况不？别万一看中了，你个阿娘给她拖了后腿？”


    “早说清楚了。那医师人好。”沈氏心绪起起伏伏的，言语间又提及了风靡长安的朝报。


    “阿姐你也看了？”


    沈恬哪里会不清楚？不过那朝报上的字真丑得人没法看，横七竖八工工整整地和街坊一个德性。


    太不美观了。


    “月订了。城南我住的那片也有人叫卖。”沈氏随口道，眼神瞄着赵二家的大概方向，有心与沈恬一道去。


    也为女儿争取下学徒的机会。


    “怎么，阿姐不赶着回家去？”沈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