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96章天命在我(第1/2页)
孟泊舟亲眼见到她喝下去,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一笑。
柳韫玉喝完,放下汤碗,拿着锦帕擦了擦唇角。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去工部上职了。”
孟泊舟深深地看了柳韫玉一眼,“玉娘,今日大宴,愿你事事顺遂。”
柳韫玉点了点头,目送孟泊舟离开,一扭头,周氏从内院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玉娘,那参汤好喝吗?”
她看着空了的汤碗,脸上挂着期盼的笑。
柳韫玉暗自叹了口气。
她知道周氏一直惦念着她能与孟泊舟重修旧好,可她跟孟泊舟和离的事已成定局。
不过现在时机未到,她也不便告诉周氏,只含糊道。
“味道与我之前煮得相差无几,是婆母教子让的吗?”
周氏本应高兴的,可看着柳韫玉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玉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柳韫玉不再多说,怕她多想,低声叮嘱几句,“我今日要去参加宫宴,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婆母早些歇着。如今还是风口浪尖,婆母刚从死牢里出来,不宜四处走动,改明儿我请个戏班子来庄子里,为你解闷。”
听到柳韫玉事事妥帖,处处为她着想,周氏不由握紧她的手。
“我在庄子里好的很,不用花那个冤枉钱请戏班子来。”
“不冤枉的。”
说罢,柳韫玉看了看天色,怕耽误了去鸿胪寺的时辰,又叮嘱怀珠几句,让她务必照顾好周氏,这才放心离开。
周氏站在门槛,望着柳韫玉远去的背影,心头酸涩一片。
“这般好的玉娘,子让以前不珍惜,现在才知道要补偿……只怕是晚了啊……”
周氏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
柳韫玉乘车去了鸿胪寺。
刚在鸿胪寺门前下了马车,正巧迎面对上了同样从马车上下来的苏文君。
苏文君今日一袭青衣,素雅清丽,可腰间的坠饰却暗藏玄机,竟是一个小巧玲珑的蟋蟀玉坠,还镶着金丝。
文人讲究秋虫之雅,戴蟋蟀配饰也是常有的。
可据柳韫玉所知,苏文君明明是害怕虫子的,之前在孟府的书斋,瞧见一只虫子便吓得不轻,硬生生把孟泊舟从澹月居叫走。怎么如今又不怕了?
是不怕了,还是别有意图?
柳韫玉若有所思。
苏文君也斜瞥她一眼,见她打扮得老气横秋,心里忍不住冷嗤一声。
昨日她四处打听过了。当今皇帝年幼,最近却爱上了斗蛐蛐。她今日戴上这玉佩,若能在宴席上投其所好,博得天子的注意,岂不是往后的路会走得更顺?
为此,她不惜花重金买了这别致的佩饰。
目光落向柳韫玉那张明艳昳丽、毫无异样的面庞时,苏文君眸光闪了闪。
“嫂夫人今日气色倒是好,是不是喝了子让送去的参汤?”
柳韫玉眉心微微一蹙,“你怎么知道?”
闻言,苏文君暗自欣喜。
她原本还不确定孟泊舟有没有给柳韫玉下药,可现在却是确信了。
“我只是随便猜猜。前几日子让的参汤都送到鸿胪寺来了。”
看着柳韫玉转身进了鸿胪寺大门,苏文君眯了眯眼,眼底闪过几分怨毒和幸灾乐祸。
……
今日招待北周使者的宫宴,设于御花园。
御案设于高台,台下两侧各设紫檀案几。
百官身穿朝服,静坐西侧案几,东侧坐着北周来的使者,锦衣玉带,神色倨傲。
柳韫玉与苏文君跟鸿胪寺的官员们同坐一席。
皇帝板着稚嫩的少年脸,严肃地看着御案下的众人。
他的身侧,坐着端庄威严的宋太后。
台下案首,是一袭紫色朝服、金冠束发的宋缙。
今夜他是大晟的国相,神色温和却不失端肃,一改寻常在学宫时的随心散漫,更没有私下相处时的轻浮浪荡,叫人心生敬畏。
柳韫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宋缙有所察觉,突然微微侧目。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偏不倚捉住了柳韫玉的视线。
柳韫玉做贼心虚似的垂下眼帘。
另一边,宋缙身边的宋珏也看向了柳韫玉。
因大宴的缘故,他得了太后娘娘的首肯,提前结束紧闭,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见到柳韫玉,他就有些激动,兴冲冲地端着酒盏就想溜过去。
“又想关禁闭?”
宋缙的嗓音冷冷传来,直接将宋珏钉在原地。
宋珏立马坐直身体,皱了皱脸,“小叔,我就是想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明知他是想去找柳韫玉,宋缙仍漫不经心训诫道,“今日这种场合,也能有你的朋友?寻常陪你斗鸡走狗的那群纨绔,哪个上得了台面。”
“……”
“宫宴之上,休要胡乱张望。”
宋珏涨红了脸,碍于宋缙的威严,他不敢放肆,只敢小声说,“可小叔刚刚也在看别处。”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缙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余光越过杯沿,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柳韫玉。
素来明艳张扬的女子难得穿的这样端庄隆重,发丝也绾得一丝不苟,比平日多了几分干练和锋利。
……倒是真的像一把刀了。
他亲手磨砺的刀。
可宋缙嘴上却说道,“我在赏花。”
宋珏愣住,环顾一周,只看见不远处的一株梨花树,忍不住讪讪地嘀咕。
“都什么时候了,小叔还有闲情逸致赏花……”
宫宴上,丝竹管弦,宫中舞娘们婀娜多姿,舞弄衣袖。
柳韫玉静静地坐着,却察觉到身侧的苏文君不知为何,一直在偷偷觑她。
柳韫玉忍不住蹙眉,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文君却立刻躲闪开视线。
……这模样,像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正当柳韫玉心生疑虑时,北周使臣里忽然有一人站起身,正是为首的北周中郎将魏覃。
魏覃躬身对着高台的皇帝、太后说道,“臣等奉北周君主之命,觐见晟帝,也带来了北周新做的一件玩物。我国君主爱不释手,特命尔等进献晟帝,愿两国情同亲和。”
北周每次来总会出些难题,今日竟没有刁难朝臣,而是只进献了一件玩物?
皇帝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太后。
宋太后朝他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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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才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随着魏覃一声令下,一个被红布掩盖、足足能坐下十人的长案被宫人们抬到了最中间的空地上。
台下的百官好奇不已,纷纷看过去。
魏覃亲自掀开红布。
看似寻常的长案上,竟设计了精致小巧的假山绿植,而距离桌边一掌的距离,竟围着整个长案剜出了深浅不一、宽窄不一的蜿蜒水道,水道里还摆布了禽兽鱼鸟,皆能运动如生。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片风景宜人的山水园景,被置在长案上呈于御前。
“此乃高山流水宴。”
魏覃说道。
“这样的桌景,在我们大晟也并不稀奇。”
宋珏是最会吃喝玩乐的,见状便立刻嗤了一声,“京城里有个万柳堂,也会在食案上设计这种景观,让宾客在山水之间对酌。”
听宋珏提起万柳堂,柳韫玉眉心跳了两下。
而底下的孟泊舟也忍不住朝柳韫玉这里看了一眼。
魏覃笑而不语,吩咐宫人往水道里注水,待水道里已经有了浅浅一层水流后,他才又端上个匣盒,从里面拿出一辆小型水船。
水船皆由木刻,船上还有几个木人。几人撑船,一人擎酒杯立于船头,一人手执小锣次立。
那木人与司天台的浑天仪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柳韫玉终于坐直了身,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来。
“此物不仅做工精美,还能放在水中,流转曲水行酒令。”
魏覃一边说,一边将水船放入水道中,然后缓缓添水。
随着水流开始流动,水船上的小人开始自行荡桨,行到某一处,木人敲锣,水船停下,执着酒杯的木人一转身,将手里的酒杯转向案边坐客。
柳韫玉微微睁大了眼,若有所思。
皇帝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拍手叫好。
身侧的宋太后笑道,“天底下竟有这么精妙的水船,哀家也是第一回见。”
魏覃拱手道,“正巧今日在宴上,不如北周和大晟各出五名臣子,一起在这高山流水宴上行酒令,太后以为如何?”
“可。”
太后发完话后,就挑了几名鸿胪寺的官员上场,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柳韫玉和苏文君也被挑中。
皇帝也有些蠢蠢欲动,但碍于身份,却还是只能坐着。
宋珏亦是坐不住了。
宋太后笑道,“珏儿若是想去,就去吧。”
有太后这番话,宋珏立刻谢恩起身,也坐到了那长案边,正好与柳韫玉面对面。
宋缙转动着手里酒盏,朝长案边看去。
十人围着长案坐定,魏覃站在案首,放入水船,又缓缓往水道里注入流水。
众目睽睽之下,水船开始自行游动,又自行停下。
北周和大晟的五人是间隔着坐的,可不知为何,水船每次竟都是在大晟官员的面前停下,然后奉上酒盏。
数个回合下来,大晟官员已是喝得有些面红耳赤。
连柳韫玉也饮了几杯酒。
宋珏忍无可忍地起身,“你们是不是作弊了,为何每次行酒令,都是我们这边喝?”
北周使臣们淡定自若,其中有位面颊清颧的使者阴阳怪气道,“小侯爷,这曲水流觞不过是看运气,你要是想污蔑我们北周,劳烦拿出证据。”
宋珏咬咬牙,直接将那停在自己面前的水船抄起来,左看右看,却根本看不出关窍。
交给一旁的鸿胪寺官员,他们也面露难色,朝宋珏摇头。
见状,北周使臣们纷纷笑了起来,“若是没有证据,那就只能说明天命佑我北周。”
一句“天命”,顿时将这普通的行酒令变了意味。
若是大晟再输下去,就成了气运被北周压过一头……
上首的宋太后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宋缙。
宋缙也微微蹙了蹙眉。
长案上的大晟朝臣们无不紧张起来,生怕下一回合,那水船就停在自己面前,引来皇帝和太后的迁怒。
而没有坐在长案边的百官们也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
孟泊舟攥紧手中酒盏,目光看向柳韫玉。
就在这死寂而压抑的氛围里,一道清脆而笃定的女声忽然响起,清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下一次,我们不会输。”
众人一愣,错愕地循声望去。
柳韫玉坐在长案边,神色十分从容,“不过雕虫小技而已,何来气运一说?”
魏覃先是一愣,随即冷嗤一声,“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口出狂言?”
柳韫玉却仰起下颌,露出浅笑,“魏大人若不信的话,我们下一局不如赌上一赌。看看风水轮流转,这气运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在北周?”
此话一出,不仅是北周使臣,连大晟朝臣也交头接耳,面露反对。
如今看来,北周拿出这故弄玄虚的高山流水宴和水船,就是为了气运一说,他们不认也就罢了,若是认下了又破解不了,岂不是惹来大祸?
果然,宋太后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坐在远处的孟泊舟心头一紧。
几个鸿胪寺的官员们都在对柳韫玉使眼色,示意她莫要强出头。他们倒不是担心柳韫玉,而是生怕自己被连累,也被革职……
满座唯有苏文君,几乎压抑不住唇畔的笑。
柳韫玉若不是疯了,那就是她给的沉药开始发作了……
“此事关乎我朝颜面,你怎可夸下海口?”
宋珏着急地站了起来,低声道,“还不坐下!”
柳韫玉仍是站着,缓缓转身,看向上座的太后、皇帝还有宋缙,等待他们发话。
皇帝下意识看向宋太后。
宋太后思忖片刻,转向宋缙,“相爷以为呢?”
宋缙搁下酒盏,对上柳韫玉的视线。
隔着群臣,二人四目相对。
视线只纠缠了短短一瞬,便克制而笃定地分开。
宋缙已有答案,唇角微掀,“本相也想赌上一赌。”
一锤定音,席间骤静。
柳韫玉浅浅福身,转回身。
魏覃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轻抬下颌,“那我就继续起令了。”
忽然,柳韫玉出声,“且慢。”
苏文君立刻坐直身,“嫂夫人不会是放完狠话就想中途离场吧?”
鸿胪寺几人也沉下脸。
“我何时说要退场。”
柳韫玉笑吟吟看向魏覃,不卑不亢道,“此次注水,请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