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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9章 饶了我

    第一卷第69章饶了我(第1/2页)


    次日天明,孟泊舟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柴房里。他头痛欲裂,竟回想不出昨夜发生了何事。


    “你昨夜喝醉了酒,非要睡在柴房里不肯走。”


    柳韫玉是这么告诉他的。


    孟泊舟对自己的酒品也不太了解,无从质疑。上朝的时间都快到了,他却还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柳韫玉今日还急着去万柳堂,见他这般,忍不住压着性子问,“还有何事?”


    “有没有……醒酒汤?”


    从前三年里,孟泊舟每次应酬喝多了,第二日醒来,柳韫玉总会亲自给他送来醒酒汤……


    “没有。”


    柳韫玉摇头,“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你在路上买一碗吧。”


    “……好。”


    孟泊舟怅然若失地走了。


    他前脚离开,柳韫玉后脚就乘车去了万柳堂。


    她已经想好了,今日借着生辰,她就告诉宋缙,自己不要那些贵重的奇珍异宝做生辰礼,只想求他的一个允诺——


    若她犯了什么错,还请宋缙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原谅她一次。


    柳韫玉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一招,可在看见门窗大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仰山阁时,脑子里陡然空白。


    “这是……”


    宋管事出现在她身后,“相爷昨夜来了一趟,坐了许久。离开的时候就吩咐人将里头的东西都烧了,还有这所有布置也砸了。”


    柳韫玉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


    宋管事也是摇头,“相爷只说,这里头的物件皆是赝品,是假的,廉价的。”


    赝品……


    假的……


    廉价的……


    三个词叫柳韫玉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这话,到底是在说仰山阁里的东西,还是在说她柳韫玉假扮的沈妘?


    “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许知白的大惊小怪打断了柳韫玉的思绪。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许知白上楼。


    这一日,她心事重重、神思恍惚,许知白难得训斥了她好几句。


    原本半日就能教完的算式,竟是教到天黑都没个结论。


    许知白走时都有些气不顺,柳韫玉更是垂头丧气。


    从万柳堂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回温泉庄子的路上,柳韫玉突然听见外面百姓们的欢呼。


    “真稀奇,今夜怎么又有天灯!”


    “天哪,比昨日的还多!这又是哪家贵人?”


    柳韫玉一愣,掀起车帘,抬眼就看见京城上方的漫天天灯。


    比昨夜的更灿烂,更耀眼。


    柳韫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一把抓住云渡,“去云灯斋。”


    云灯斋里,孙掌柜还在满脸喜色地算账。


    “孟夫人!孟夫人您怎么来了?”


    听得柳韫玉的来意,他笑容一敛,低声道,“今夜的天灯啊,那是相爷订的。”


    “……他可有说,是为何人订的?”


    “这倒不知。”


    孙掌柜问柳韫玉,“孟大人昨日为夫人豪掷千金,放了千盏天灯,夫人可还满意?昨夜那场天灯,连相爷都在望月楼下看了一会呢……”


    “你说什么?”


    “我说相爷昨晚在望月楼下看天灯……今日轮到他老人家自己,竟反而不看了……真是奇怪……”


    一切昭然若揭了。


    宋缙昨夜看见了她和孟泊舟。


    猜测得到了证实,柳韫玉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了。


    她手脚冰凉,僵在原地。


    孙掌柜的喋喋不休,还有云渡关切的问话,全都变成了一片嗡声,然后逐渐化作尖啸……


    这一晚,柳韫玉做了噩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仰山阁。


    屋内的陈设依旧,她正暗自庆幸,后背却忽然窜起股寒意。


    她蓦地回身,就见宋缙一身玄黑常服,面容冷酷、戾气萦身,好似索命的阎罗,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柳韫玉吓得腿都软了,本能地想要解释,可那冰冷的手指却如铁钳般死死捏在她的下颌。


    “谎话连篇的骗子。”


    那低哑的嗓音不复往日温润,而是淬着冷意。


    他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在她被逼到案几边时,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坐了上去,整个人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覆罩着她。


    柳韫玉头皮发麻,额头都沁出冷汗,“我不是有意的……”


    “建万柳堂不是有意的?探听我的喜好不是有意的?戴着沈妘的玉葫芦,也不是有意的?”


    “……”


    一句接着一句,柳韫玉哑口无言。


    她心慌意乱,将下唇咬得更深。


    下颌被捏着的力道猝然收紧。


    “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柳韫玉!”


    柳韫玉惊得闭上了眼,声音颤抖,“求,求师叔饶了我……”


    下颌上的手指松开,慢慢往下,划至喉咙。


    柳韫玉闭着眼,能感觉到那宽大的手掌虚拢着她的脖颈。


    她绷紧了脖颈,浑身都在打颤。


    可他却像是在逗弄落入掌心的雀鸟,掌心扼着她,拇指却一下一下地勾划着她的颈侧,锁骨……


    突然,柳韫玉被翻过身去,一具身躯直接从她背后紧紧贴了上来。


    灼热的吐息落在耳畔,字字如刀。


    “骗子,总该付出代价。”


    颈间的手掌猝然收紧。


    ……


    从梦中惊醒时,柳韫玉衣裳都汗湿了。


    她怔怔地躺在床榻上,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强撑着起身。


    连梳洗打扮都没有,她就将宋缙送给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箱子里,还有那把她回庄子都不忘带着的缠丝玛瑙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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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这些,仰山阁里还有不少……你去替我一并收拾了,然后就放在万柳堂,让宋管事退还给相爷。”


    柳韫玉神色憔悴,“还有,劳烦他帮我向相爷请罪。”


    云渡看了她一会儿,才上前一步,轻拍她的后背,“别怕,我陪着你。”


    “……”


    柳韫玉精疲力竭地垂头,前额抵在云渡肩上,眼睫微颤。


    ……


    东窗事发,屠刀高悬,可却迟迟没有落下。


    柳韫玉称病,几日都没有去万柳堂。而万柳堂和相府,自始至终都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反应。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生辰日的天灯没有放飞过,送往伯爵府的千金良药也没存在过……


    宋缙,也没认识过沈妘。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柳韫玉时不时就会这样想。


    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她,这样真的好吗?


    几日后,皇宫里突然传出懿旨,要在宫里办宫宴。


    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不论是成婚的,还是未成婚的,全都接到了太后的帖子,她们随夫婿或是爹娘进宫赴宴。


    “太后懿旨,你必须得去。”


    孟泊舟找到柳韫玉。


    柳韫玉低垂着眼,自顾自修剪花枝,“你就不怕在宴上遇到宋相?若我身份败露,你也难逃欺瞒算计的罪过……”


    “……”


    孟泊舟蹙眉,“可太后有懿旨……”


    “你再让苏文君陪你就是。”


    “这是什么话!”


    孟泊舟立刻反对,“你不必担心老师。老师这几日病了,一直在相府里不见人。公文全都送去了相府。今日宫宴,也不会来。”


    柳韫玉的手一抖,将一朵才开的花苞剪了下来。


    ……他病了。


    是被她气病的么?也不知病得重不重……病好后,他才会与她清算旧账吗?


    柳韫玉的心七上八下。


    ……


    宫宴当晚,柳韫玉随孟泊舟一起进了宫。


    宫宴没有设在殿内,而是设在园子里,不分男席女席。园子里挂满了宫灯,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柳韫玉坐在食案前,原本想找沈妘。可沈妘今日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被她母亲看得很严,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就在她出神时,孟泊舟贴心地为她拾掇垂下的衣袖。


    夫妇二人,从远处看来倒是恩爱和睦。


    偏偏有人小声讥讽,“听说孟探花的妻子是商户之女。平日不懂礼仪也就罢了,眼下在宫宴上还不懂规矩,竟让夫君帮忙整理仪容。”


    柳韫玉扫了一眼过去。原来是之前看不起她出身的官眷们。


    这些话听多了,她才不会在意。


    柳韫玉垂眸,不甚在意地想要端起茶盏。


    可一旁替她拾掇好衣袖的孟泊舟,竟是忽然沉着一张脸,忽然朝对面的女眷道。


    “我与内子若是有碍观瞻,还请各位堂堂正正说出来,勿要行小人口舌。”


    此话一出,那群窃窃私语才消失了。


    孟泊舟低头看了柳韫玉一眼,“放心,今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柳韫玉扯了扯唇角。


    “太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华服盛妆的太后行到上座,坐下后抬了抬手,“免礼。今日人多,哀家倒是瞧见不少生面孔,得好好认一认。”


    顿了顿,她笑着问道,“崇信伯家的三娘子可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相爷对沈三娘子有意的事,京城的高门都已传遍了。现在连太后都要特意见上一见,可见此事不虚……


    柳韫玉与孟泊舟一同抬头,就见林氏领着沈妘从南侧宫檐下匆匆走来。


    沈妘第一次进宫,面上怯生生的,紧跟着林氏行礼请安。


    看清沈妘的面容,太后的凤眸一顿,可很快又掩去异色。


    “果然生得玲珑可人,你便是沈妘?”


    “……回,回太后的话,我是沈妘。”


    沈妘答得磕磕绊绊。


    太后眉心一动,目光再次朝园子里的其他女眷扫去。看见孟泊舟身边的柳韫玉时,她定住,招了招手,“那是谁家女眷?好像也是哀家没见过的。”


    孟泊舟立刻带着柳韫玉上前跪拜。


    “臣工部主事孟泊舟,携内子叩见太后。”


    “原来是孟探花的夫人……”


    太后面不改色,可心里已是疑影重重。


    是上林苑那夜她瞧得不够清楚,所以认错了人么?


    那一晚,输了皇帝一局升官图的“沈妘”,和此刻在林氏身边的沈妘,根本不是一个人。


    反而这位孟探花的夫人,竟和那晚的“沈妘”生得一模一样……


    太后正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立刻站了起来,朝暗处关切道。


    “不是说病着么,怎么还是来了?”


    众人循着太后的视线望去,看见那道披着玄氅的颀长身影。


    众人一惊,顿时乌压压跪下了一片,张口齐呼。


    “参见相爷。”


    屠刀猝不及防落下。


    柳韫玉头晕目眩,还未看清人,就被孟泊舟拉着跪下。


    察觉到她手掌冰冷,孟泊舟握紧她的手,侧头与她耳语,“别怕,今日人多,宋相未必会留意我们……”


    “……”


    柳韫玉跪在地上,低眉垂眼。


    那片玄黑的氅袍衣角慢慢步入她的视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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