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山基地内。
甘露玉、四月,以及齐瑶三个人已经在监护室里接受治疗和休息。
她们之前遭受了山王的精神控制,大脑神经中枢经受了严重的摧残。
而郭大意,则被朴医生亲自接了过去。
“老周。”
方天主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情况如何?”
我转过头看着方天,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必再担心她了。”
方天微微一愣,显然是在咀嚼我这句话里的意思。
“山下的尸潮已经褪去,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紧张了。”
听到我如此笃定的语气,方天没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眼见为实,而且现在也不是站在走廊里进行详细汇报的时候。
“走吧,去看看。”方天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两人顺着走廊,来到了地下深处的医疗实验室外。
推开气密门,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们走到朴医生身边,查看郭大意的情况。
郭大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朴医生正站在各种监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血液分析报告,眉头微微挑起。
我顺着朴医生的视线,看向了郭大意的手臂。
也就是在几个小时前,在游乐场那头巨大的山椒鱼背上,山王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我亲眼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喷涌而出的鲜血。
但是现在,郭大意的伤口早已愈合。
朴医生翻了一页手中的报告,“她的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指标都已经达到了正常水平。”
她抬起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下了结论:“应该没事了。”
听完朴医生的论断,我和方天对视了一眼,不管过程多么惨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块末日里唯一的瑰宝,终究还是安然无恙地保住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病床上的郭大意,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刚醒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慌。
她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瞳孔不安地在明亮的实验室里四处扫视,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被巨汉撕咬的噩梦之中。
然而,当她的视线转动,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时。
她愣住了。
那些残留在她眼底的恐惧、绝望和无助,在看清我面容的这一刻,瞬间崩塌。
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蔓延,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看到我之后,立刻哭了起来,那种哭声撕心裂肺,带着委屈和后怕,就像是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徘徊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却因为体内那特殊的血液,被卷入了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阴谋之中。被变异丧尸追杀,被地下组织囚禁,被当成催化怪物的血包。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全都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
“没事了。”
我在病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伸出双手,将她轻轻地抱到了怀里。
“咱们已经回家了。”
我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郭大意把脸埋在我的胸口,眼泪很快就打湿了我的衣襟。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轻轻地松开她,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齐瑶老师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休息。”
我帮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她受了点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已经给她用过药了,她很快就会来找你。”
得知齐瑶老师还活着,郭大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我的心却慢慢地沉了下去。
有一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我的心头,直到我们在游乐场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到。
“跟你一起被抓的那些孩子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个实验室里的气氛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操作仪器的朴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方天主任也沉默地转过头,看向了病床上的郭大意。
郭大意听到我的问题,没有说话,她再次猛地向前扑了过来,将头埋在我的怀里,哭得更狠了。
这一次的哭声,没有了刚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变成了一种悲鸣。
感受着怀里那个单薄身体的剧烈颤抖,我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对于那些弱小生命的下场,我的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是这种结果,但还是……
唉。
守护伞公司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他们是一群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那些被抓走的普通孩子,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科研价值。在这个食物短缺、怪物横行的地下中转站里,一群没有战斗力、也没有特殊抗体的人类,下场可想而知。
他们要么被当成了那些紫皮丧尸的口粮,要么在某个阴暗的实验室里,被注射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变异实验体。
无论哪一种,都是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所无法承受的炼狱。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郭大意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残酷的答案。逼着她去回忆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对她来说无疑是二次伤害。
只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齐瑶醒了之后,要怎么和她说。
如果她知道,自己拼死想要保护的孩子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这片黑暗的深渊,她的精神防线会不会彻底崩溃?
我拍着郭大意的后背,心中充满了一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感。
“好了。”
朴医生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走上前来,将一份镇静剂推入了郭大意床头的输液管里。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受到的刺激太大,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脑神经。”朴医生一边调整着输液的速度,一边转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你,现在立刻去好好休息休息。”朴医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我能看出来,你身体里的能量已经透支到了临界点。如果不想猝死在这里,就马上去洗个澡,睡上五个小时。”
我本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超限状态的副作用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我们要开会。”
朴医生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她转过身,将那些散落在控制台上的体检报告和化验单一张一张地收拢。
“等你恢复了精神,我们需要你将游乐场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详详细细地汇报一遍。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包括朱佳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