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件可笑的事。
呼雷释怀地笑了。
就算是一个逃出去的战奴都比现在的步离人有血性。
他的胸腔中两颗赤月同时跳动,将滚烫的战意泵入四肢百骸。
他等这一刻,等了几百年。
在监狱里面,他不是等自由,是等一个配得上让他全力以赴的猎物。
飞霄没有让他失望,青色的罡风从刃尖甩出,在地面上犁出三道平行的沟壑。呼雷侧身避过,风刃擦过他的鬃毛,削下了几缕白色的毛发。
斧枪横挡,火星四溅。飞霄的双臂微微一沉,这一爪的力量远超她过往交手过的任何步离人。青色的风从她周身涌出,将呼雷的利爪弹开,紧接着斧枪顺势横扫,直取咽喉。
和飞霄打,呼雷感觉都要落泪了。
这才是厮杀!这才是战斗!
如果说飞霄是那种打起来手感很好,美术资源也很到位的怪的话。
前面那两个小鬼就是粪怪中的粪怪!
手感差,多动症,甚至还有又难又粪的隐藏二阶段!
猛汉打怪怎么打才能爽?
当然是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刀尖上跳舞这种了。
什么叫做百分百miss+反弹伤害,只能等机会进行低概率成功的特殊抓取才能破防?
所以两件事情一加起来,呼雷看飞霄的眼神更欣赏了。
因为那俩小孩他打不动,飞霄他打得动。
“……”
得到第二轮赤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呼雷已经有了判断。
他每次去抓猎物,都是抱着失败的准备去抓的。
这次自己似乎真的要失败了。
哪怕再来半天的时间,自己都能在两个这样强大的将军面前不落下风。
只可惜,一个时辰……终究还是太短了。
巨狼轰然仰面倒下。
“你该被关进幽囚狱了,呼雷。”
看着一地的云骑,飞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斧枪。
“我确实败了,但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引你出现……”呼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声响,他竟然硬生生地又站了起来。他的双腿有些打晃,身躯微微前倾,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兽瞳依然死死盯住飞霄,“一条死路。”
呼雷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我会死去!和我一同死去的,还有整个罗浮仙舟!”
没有丝毫犹豫,黑色的利爪狠狠刺破了灰色的皮肤,直接洞穿了坚硬的肋骨,沉闷的撕裂声随后响起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喷涌而出,洒在甲板上。
他用力将两枚赤月拔出了胸腔。
“我胸中的赤月,会将血光洒遍这里!我会让所有狐人在恐惧中疯狂!渴求杀戮!无休无止!”
“你又该怎么做呢,飞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呼雷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倒在地上。
红色的光环以浮上空中的两轮赤月为中心,开始有规律地向外波动,就像是两枚心脏一样跳动着。
不能让这东西的影响扩散开。
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兽影破空而出。
飞黄,这是飞霄的【心兽】。
飞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在甲板上重重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吞下了血月。
———
游焰踏上了竞锋舰。
以丰饶的姿态。
麦穗像是佛陀的圆光一样在游焰的脑后微微晃着,鹿角一样的树枝上开出了洁白的花,身上缠绕着带刺的藤蔓,而头顶有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幔,书写着难以理解符文的神幡丝带挂在他的角上。
丰饶药师
一手拈穗,一手拈花。
神性十足。
“对不起。”
看着正闭着眼和体内试图夺舍的呼雷大战的飞霄,游焰轻叹了一声,而后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哦哦,游焰啊,难道你睡着了吗!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可怜的呼雷已经被九千多支光矢锁定了,就连游焰也不禁闭上了眼,流下泪水……
其实没看见就不算。
———
“你尽管可以号令现在的步离人,你要杀了他们也好,要奴役他们也好。”
呼雷看着眼前的飞霄。
“接过赤月吧,我不在乎谁是战首,狐人也一样,有了赤月,你就是毫无争议的战首。”
“我是曜青的将军。我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将丰饶孽物,一个不留地猎杀干净。”
飞霄在战前握住帝弓射来的武器的时候,已经心无旁骛了。
“「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一发紫色的光矢撕裂了这片混沌黑暗的意志空间。
“……妖弓的箭矢。”
呼雷抬起眼,看着漫天而来的紫色光矢。
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呼雷的意识在紫色的光矢洪流中消散,如同被狂风撕碎的雾气。
睁开眼睛的时候,飞霄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
倒不如说,从没这么好过。
就是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被关在了奇怪的地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少了,但是没什么感觉。
不过很快,飞霄就出来了。
回过头,她看见自己的身后,是一株金色的建木。
而树下站着的人面容清秀,模样美丽,看不出究竟是男是女。
“飞霄将军,听说你找我。”
游焰对着飞霄微笑。
“……你是?”
这简直就是纯正的丰饶!
眼前这人的姿态太过神性,以至于飞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枪。
“我是游焰,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你身上的丰饶气息太重了。”
“理解。”
游焰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你真的吃了建木?”
看着游焰的模样,也由不得飞霄不相信之前星说的离奇回答了。
“可以这么认为。”
“你这副样子……”飞霄犹豫了一下,“让我很难办。”
“理解。”
“……好吧,具体说明一下情况。”
“我不忍心看见他受苦,又不忍心看见无辜者受苦,所以我帮助了他。”
“你帮助了他?”
“嗯,我帮助他,让他在战斗中死去。”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和孽物当共犯?”
“可是,箭是我射的。”
游焰只是微微睁开眼,用那有些妖异的眸子看着飞霄。
“无论是神策府的箭,亦或是射杀步离人的,又或者是在你意识中出现的帝弓虚影……实际上是我。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飞霄将军。”
“巡猎的流星,只会在无可救药的地方坠下,不分敌我。”
“那些光矢,是我代行巡猎时射出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