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林薇看了看时间,笑着开口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聚一聚,聊一聊,把一些误会说开。”
“将军他老人家最喜欢看到咱们团结一心,把园区管理好。以后啊,有什么事情,多沟通,多商量,别伤了和气。”
她站起身来,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众人也纷纷起身。
“薇姐说得是。”
“多谢薇姐款待。”
“一定一定。”
客套话此起彼伏。
我也站起身,对林薇微微欠身:“多谢薇姐招待,那我先告辞了。”
“江媛慢走,回去好好休息。”林薇笑容温和,亲自将我送到餐厅门口,又对阿威所在的偏厅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的随从在那边,已经让人去叫了。”
“有劳薇姐。”我点头致谢,转身走向门厅。
林森也跟了出来,站在林薇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目送着我离开。孙老板、李富贵等人也陆续出来,互相寒暄道别。
在门厅等了几分钟,阿威从偏厅出来,对我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林薇的小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微光。空气依旧闷热,但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那栋小楼里透出的、虚伪的暖光,我才真正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有什么异常吗?”阿威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低声问道。
“燕窝,”我简洁地说,从袖口里抽出那张包裹着燕窝的餐巾纸,小心地包好,“带回去,让郑医生仔细检查一下。”
“还有,我喝过的那杯红酒,虽然银针没试出来,但也最好查一下。林森的反应,太平静了,这不正常。”
“是。”阿威应道,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暂时没有。”我摇摇头,但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如果林森真的在燕窝或酒里做了手脚,用的可能是延迟发作的毒药,或者剂量极小、短时间内难以察觉的毒素。
这也是他选择在宴会上公开“示好”的原因——如果当场毒发,嫌疑太大。
如果是延迟发作,比如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后,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撇清关系,甚至嫁祸他人。
“医疗室那边怎么样?”我问。
“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暂时没有异常。郑医生刚才发来消息,说陈师傅又短暂清醒了一次,能认出人了,但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很快又昏睡了。”阿威汇报。
陈国华能认人了?这是个好消息。等他再好一些,或许就能问出些东西了。
车子在细雨和夜色中穿行,很快回到了我的办公楼。我让阿威先去处理餐巾纸和酒杯的事情,然后让他去休息,我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我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林薇的“调和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更急。林森的隐忍,绝非善意。
那碗燕窝,究竟是不是试探?如果是,他想试探什么?如果不是,他真正的杀招,又藏在哪里?
还有林薇,她在这场博弈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真的想维持平衡,等待我和林森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还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她和林森之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将军即将来访,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权力洗牌在即,每个人都想抓住机会,踩着他人的尸骨上位。
而我,救下了陈国华,彻底激怒了林森,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林森的反扑,必然会更加猛烈,更加不择手段。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这场雨,能洗去今晚宴会上的虚伪和杀机吗?
恐怕,只会让接下来的路,更加泥泞,更加危险。
我拿出那枚伪装成纽扣的通讯器,轻轻按了一下,低声道:“阿威,通知我们所有人,提高警惕,一级戒备。林森,快要狗急跳墙了。”
通讯器里传来阿威简短而坚定的回应:“明白。”
放下通讯器,我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夜。远处的建筑,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雨,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淅淅沥沥,而是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将窗外本就模糊的夜景,切割得支离破碎。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孤寂。
我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郑秀兰通过何卫国紧急传递出来的、关于陈国华病情的详细记录,
以及她对我带回来的“燕窝样本”和“酒杯残留物”的初步检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