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从这片战场走过，才大致明白这场战斗的规模。


    杂乱的尸体块铺陈数百米，大都是地穴恶魔的残躯，以及少量卓尔精灵的尸体。


    散落的卓尔数量不足百人，但装备精良，全身轻甲，携带弓箭长刀，骑着像迅猛龙的野兽。


    不过地穴恶魔的数量过于庞大，就算是卓尔精锐部队，也没能在野外扛住地穴恶魔的进攻。


    也许是幽暗地域的地势过于复杂，卓尔骑兵的机动性没有发挥出来，队伍被狭小的通道分割开来。


    双方爆发了一场遭遇战，卓尔精灵边打边退，但还是被地穴恶魔追上，挨个清除。


    他假想着，如果这群地穴恶魔进攻自己的领地，那恐怕自己扛不了半刻。


    又往里走百步，地穴里逐渐潮湿起来，许多幼虫从地里钻出来，向着刘渊发起攻击。


    这些进攻被狗头人轻松挡住，身后的眼魔朝着幼虫射出精神射线，轻松洞穿了它们稚嫩的外壳。


    在往前走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底下应该是一处地穴恶魔的巢穴，蚂蚁可以在这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来去自如。


    刘渊向漆黑的崖壁底下投掷一瓶炽火胶，炽火胶在空中掉落了一会儿后，落地炸出一个小光点。


    他估摸着这崖壁得有百米多高，没有探险工具下不去，只能原路返回，循着声音找菈菈。


    菈菈虽然眼睛被绷带遮住，但蛛形身体上的四对红点，似乎可以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八条大长腿总能巧妙地绕开地上的尸体。


    走出战场范围，地上的血迹明了起来，菈菈顺着血迹一路快跑。


    「姐姐，你在哪？」


    「菈，菈菈？」


    黑暗中响起了虚弱的声音。


    菈菈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可眼前的一幕让她心碎不已。


    「姐姐！」


    安娜瘫坐在一处石壁上，浑身是血，脸上一道狰狞的划口，三支箭矢扎在了心脏和腹部，右腿完全折断，露出骨头。


    安娜虚弱地说道:「咳咳，你怎麽回来了？我不是叫你去找雇佣兵吗？」


    「对不起，我没找到蜥蜴人。」菈菈哭了出来。


    「没关系，沿着那条路，有个莱恩营地，在那躲起来，等兽潮结束后想办法去地表。咳咳！不对，你不能去地表！躲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


    安娜艰难开口，牵扯着脸上的伤口，不住地流血。


    「姐，你不要说话了。」


    菈菈使用了治疗术，将温和的治愈之光覆盖在安娜身上。


    安娜抓住她的手，说道:「咳咳，没用的，你快走吧，别让他们抓到你。」


    「我不走！」菈菈哭成泪人，倔强道。


    「我中了恶咒·不治！你的治疗对我没有用的。」


    菈菈依旧不肯放弃，坚持释放着治疗术。


    这时候，刘渊提着锯肉刀慢慢靠近。


    突然，一道火柱从地面涌起，直奔刘渊面门。


    橡木盾飞快反应，将他撞向一边，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


    菈菈制止道:「姐姐，不要伤害他，是他带我过来的。」


    安娜看到来人后，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


    「这是，魔法？」


    刘渊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


    【万物可知已触发】


    【判定：掷出骰子，点数：3，获得微量情报。】


    【安娜·班瑞】


    lv：18（英雄级）


    状态：中毒丶流血丶不治（无法回复生命值）


    力量：14


    敏捷：18


    智力：25


    【情报不足】


    安娜捂住胸口，道歉道：「对不起，人类，咳咳，我误以为你是潜伏过来的卓尔。」


    刘渊问道:「你不也是卓尔精灵吗？为什麽袭击卓尔？」


    「咳咳，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能告诉你，我和菈菈都是叛逃的卓尔，其他事情，由她来告诉你吧。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麽交易？」


    「帮我保护好她。」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和你交易。」刘渊淡淡道。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抓着菈菈的手，制止了她的治疗，说道:「菈菈，你可以离开一会儿吗？我和他单独聊聊。」


    「呜呜，嗯。」


    刘渊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卓尔，也放下戒心，让橡木盾带着人到远处警戒。


    看到旁人渐渐远去，安娜对着自己施展一个魔法，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刘渊警惕道:「你在干什麽？」


    「请别担心，为了告诉你真相，我施放了魔法哀魂挽歌，可以使我在十分钟保持全盛状态，十分钟后立刻死亡，我的时间不多了，请让我们珍惜时间。」


    她接着开口道:「我和菈菈是黑苔城议长的女儿，我们卓尔向来以尊崇力量，信仰邪恶残暴，从小便被教育学会自私，要学会背叛。但我妹妹不一样，她是个异类。」


    「她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开始也像我一样，健康强壮，从小就展现出对魔法的超高天赋。」


    刘渊疑惑道:「那她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


    安娜冷笑着说道:「因为善良！在卓尔种族里，善良就是罪，比如叛逃去你们人类世界的游侠崔斯特，他一直是卓尔人的耻辱。菈菈正因为她的性格，一直不被母亲喜欢，母亲指责她过于软弱，软弱的卓尔不配活着。」


    「到底发生了什麽，你们要叛逃？」


    「三年前，我担任卓尔突击队队长，深入地底执行任务，可遭遇了未知怪物，祂神秘，强大，不可用语言描述，同行的突击队队员一半在这场战斗中牺牲，我带着残部侥幸逃了回来，但是我们都感染了混沌馀毒。」


    「混沌馀毒？」


    「混沌馀毒是上个纪元的东西，据说它是上个纪元覆灭的要素之一，它将一切感染的生命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它的传染方式至今没有查明，它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知道，一旦混沌馀毒的事情被议会察觉，我们都会死，所以我杀光了同行的手下，保住了秘密。」


    安娜声音发冷，淡淡地说着，像是干了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回来后，我拼命地寻找治疗手段，结果被我妹妹意外发现了。」


    「我想杀了她灭口，结果她告诉我她有方法治疗我。魔法:灾厄转移！她将我身上的负面状态转移到自己身上。」


    「之后，她一天一天地变成了怪物，每一次畸变都会产生灵魂撕裂的剧痛，她的皮肤失去了颜色，下半身畸变成了混沌的温床。我很愧疚，作为姐姐我没能保护好她。菈菈却对我说，对不起姐姐，我以后还能帮你吗。」


    安娜回忆起来当时的情景，明明自己是想杀她，结果却被她救了，卓尔人应该这样吗？她很迷茫。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姐姐，我会变成怪物吗？」


    「姐姐，好黑，我怕！」


    「姐姐，请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想帮你。」


    「再见姐姐，一定要平安。」


    ……


    之后，安娜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


    刘渊猜测道:「这件事后来被黑苔城议会知道了？」


    「没有，我把她藏到了城外地穴里，谎称她死了，反正母亲不喜欢她，一直以来都没理会过她。」


    「为了遏制混沌馀毒进一步恶化，我干掉了暗中调查的卓尔密探，夺取她们的灵魂精粹，喂给菈菈吃，使她勉强保持住了蛛化精灵的身体和人性。」


    「她知道自己吃的是卓尔的灵魂精粹吗？」


    安娜叹息道:「她不知道，我告诉她这是自己调制的药。」


    「不过这件事，被母亲的政敌发现了。母亲是黑苔城的议长，为了掩盖这件事情，她调动了精锐突击队追杀我们。我带着菈菈逃跑，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我把她们引到了地穴恶魔巢穴，最后变成现在的两败俱伤。我身中恶咒·不治，快死了。」


    「如果没有灵魂精粹，她是不是会变成怪物？」


    「唉，没错。这就是我想和交易的内容，请寻找灵魂精粹，帮我治好她。」


    刘渊冷漠地说道:「那你想用什麽和我交易？」


    「我可以传授你魔法，另外请你放心，我和她相处了三年，并没有感染混沌馀毒，混沌馀毒在上个纪元突然消失，一定是有治疗方式，我花了两年时间打探了消息，诺森德炼金学会或许知道。」


    「魔法？」刘渊眼神中闪烁意动。


    安娜沾满血的手缓缓抬起，发出了银白色光，指向刘渊额头。


    【你受到魔法·知识烙印效果影响】


    【魔法·知识烙印】


    【效果:使目标获得施法者所知的某个知识，记忆强度随施法者智力决定。】


    【你获得冥想术丶控火术丶法师之手丶灵魂提取相关知识】


    【冥想术:集中注意力持续释放，可缓慢提高智力和精力上限，冥想过程中消耗精力，每分钟消耗1点精力。】


    【控火术:火系魔法前置法术，可控制火焰，施法过程持续消耗精力，每分钟5点精力。】


    【法师之手:幻化出一只虚幻大手，强度由施法者智力决定，每分钟消耗20点精力。】


    【灵魂提取:可提取尸体灵魂，转化为灵魂精粹，提取数量受到尸体智力以及死亡时间影响。注:死亡一小时后，不可提取灵魂，视提取灵魂强度消耗10-80点精力。】


    这些知识宛如列印在脑子里一般，记忆如此深刻。


    但这仅仅是记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学到一个知识点，不代表能触类旁通，活学活用。


    刘渊虽然知道了魔法知识，但运转魔法却十分生疏，就像初学写字的小孩，拿着笔临摹字帖，这字不像写出来，更像是歪歪扭扭画出来的。


    魔法也是熟能生巧的活，偷懒耍滑就算记住全部知识要点，但施法速度缓慢，虽然也能释放出来，但法术效果只能差强人意。


    「这本魔法笔记送给你，上面写着我对魔法的心得，等你学会了知识烙印上的四个魔法，可以从魔法书里学习新法术。


    另外，请对魔法保持敬畏，如果失去了敬畏，必然遭到魔法的反噬。」


    「谢谢。」


    刘渊伸手接过魔法书。


    安娜接着说道:「净魂瓶在菈菈身上，它可以收集储存灵魂精粹，你可以问菈菈要过来，交给你保管。」


    「请在我死后，将我灵魂提取出来，这是我唯一补偿她的方法，请帮我转告她，我对不起她。」


    「我的徒弟，一定要活下去啊。」


    说完安娜闭上了眼睛，精致的脸庞上只留下宁静。


    片刻后，安娜停止了呼吸。


    刘渊叹了一口气。


    【可灵魂提取对象:安娜，消耗50点精力】


    看了一眼自己剩馀的精力值:82，足够消耗50点施法。


    【灵魂提取】


    掌心处凝聚出黑洞，按在安娜头上。


    阴风涌起。


    一股巨大吸力将安娜完整的灵魂抽出。


    浑浊的灵魂在掌心中旋转，形成一道旋涡，中心愈发明亮，灵魂慢慢收缩，变形，最后成为一团漂浮的液体。


    【施法成功，获得少量灵魂精粹】


    【灵魂精粹】


    【品质:红】


    【简介:可用作炼金素材，也可直接饮用，可恢复生命活性，暴露空气中会缓慢分解。】


    刘渊向菈菈走去，看到少女双手掩面，低声抽泣。


    「你姐姐让你把净魂瓶交给我。」


    菈菈擦了擦眼泪，听话地取出净魂瓶，递了过来，没有一丝防备。


    「姐姐说，我的疼痛复发的时候，就喝一口。」


    刘渊接过瓶子，里头还剩一半灵魂精粹，他将安娜的灵魂精粹倒了进去。


    【净魂瓶】


    【品质：红】


    【简介：保存灵魂精粹的特殊容器。】


    刘渊沉默许久，将净魂瓶还给了她，说道：「疼的时候喝一口，瓶子快空了记得找我。」


    「嗯，谢谢。」


    刘渊顿了顿开口道：「去看看你姐姐吧。」


    安娜释放了哀魂挽歌，可以将身体上的伤口恢复，留下一具完整尸体，代价是十分钟后死亡，算是彻底放弃治疗，给自己留下全尸。


    或许是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死前狼狈的样子。


    菈菈抱着安娜的身体，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