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里安静了一瞬。


    圣元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动了两下，像在消化一个根本消化不了的消息。


    “六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谁还活着？”


    圣天武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血和灰，战甲凹进去一块，看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苏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狼影！两年前那个！他没死！”


    他真想把所有在秘境里受到的所有憋屈全部一吐出来。


    圣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装着不理解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脚下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不可能。”他摇头，“圣玄长老亲手验的尸。验尸石都亮了。死人就是死人。”


    “我们亲眼看见的！”圣天武急了。


    “他伪装成天渊星太子，混进秘境，在里面杀了一千多只怪，还秒了一条128级的龙！”


    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质疑不可能能，他真想这样回答他，但是一想到他第一时间听到苏临承认的时候，他也是觉得不可能。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圣元看着他六哥那张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我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六哥，你是不是在秘境里撞到头了？”


    “我没撞到头！”圣天武要崩溃了，本来就够憋屈了，现在说了这九弟还不行，他有必要拿屈辱出来说假话吗？


    “那你怎么说胡话？”圣元歪着头看他，“一个死了两年的人，突然活过来，还伪装成别人混进秘境？他图什么？”


    圣天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他心累了。


    圣元看圣天武不想说了，转头看向圣天云：“三哥，你说。”


    圣天云握着半截断剑，手还在抖。他不是怕，是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这是事实。


    “六哥弟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发干。


    “我们都看见了。他扛住了八十万亿神攻击的自爆，站在爆炸中心，没躲。内甲碎了，头发乱了，脸上有灰。但人没事。”


    圣元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淡了一点。表情上让人觉得他有一点相信了。


    他看向圣天心：“四姐？”


    圣天心靠在柱子上，左臂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她没看圣元，盯着地面，嘴唇动了一下。想到了那双无视一切眼神。


    “他说的是真的。”


    圣元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站在殿中央，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一个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开玩笑。


    然后他看见了圣天策。


    “大哥？”


    圣天策站在最前面，暗金色长袍上全是血，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在圣元的记忆力他的大哥就没有出现过现在的表情过，永远的都是温和的笑容。


    他盯着圣元，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


    圣元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有点惊讶”的变，是那种“世界观崩塌了”的变。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肩膀磕了一下，他没感觉。


    “他不是死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圣玄长老亲手验的尸……验尸石都亮了……整个圣光星都知道他死了……”


    没人回答他。


    殿内安静了几秒。


    光明圣皇坐在主位上，盯着圣元，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圣元抬起头，看着他父王。


    “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明圣皇没说话。他转头看向圣天策。


    “说清楚。从头说。”


    圣天策深吸一口气。


    “我们进秘境之后，在入口石台上被几千只暗鳞魔蜥围住了。需要有人引怪。抽签，抽到谁谁去。”


    “最后到一个叫齐云霄的人去引怪的时候。天渊星太子，一百一十八级，双三s异能。”


    “他第一次引怪，引了四百多只，我们前18次一共才引了六百多只，那一次我们受伤了很多人。我们问他为什么引这么多，他说没控制好力气。”


    圣元看着圣天策那委屈的表情，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嘴欠。


    “后来他又引了一次，把两千多只全引过来了。”圣天策的声音很平，这是他刻意的。


    “这两千只怪，我们八十多个人打了快一个小时，死了六十多个，才击杀1000多只。然后我们发现他坐在石台上看戏。”


    “他说他只是防御高，帮不了我们。”圣天策顿了顿，“后来我们威胁他，说出去之后灭了他的星球。他笑了。”


    “笑了？”


    “笑了。”圣天策盯着圣元，“然后他说，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不是齐云霄。”圣天策的声音沉下去了，“他是苏临，他主动承认的。”


    圣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主动承认自己是苏临，是因为他确信有把握能处理掉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一起攻击他，他没有出手，我们就被反伤反的无还手之力了，最后在他要将我们一起杀了的时候，我动用了圣光罩才让所有人活了下来。”


    圣元的嘴张着，合不上。


    殿内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圣天策，等着他继续。


    “后来他杀了所有野怪拿到了秘境奖励”


    圣天策深吸一口气。


    “在秘境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当着我们的面，一掌打穿了自己的胸口。自杀了。”


    圣元表现到吃惊的表情。


    “自杀？”


    “自杀。”圣天策点头，“尸体躺在地上。我们亲眼看见的。”


    圣元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站在几个兄弟旁边。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拼凑一块摔碎的镜子，“苏临……两年前死了。圣玄长老验的尸。验尸石亮了。然后他今天出现在秘境里，杀了一千多只怪，秒了一条龙，扛了八十万亿自爆，拿了奖励，然后又自杀了？”


    他看着几个兄弟，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确定没吃错药”。


    “对。”圣天武点头。


    圣元沉默了三秒。


    “那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光明圣皇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他不是自杀。”他的声音很沉，“他是在用自杀来逃脱传送。秘境关闭时，所有存活者都会被强制传送出来。他如果活着被传送出来，会被外面的人堵住。所以他选择在传送前一秒自杀。这样他的尸体不会被传送。然后他在别的地方复活。”


    圣元转头看着他父王，眼睛瞪大了。


    “复活？人死了还能复活？”


    “他应该是有类似死去在别的地方复活的能力。”光明圣皇的声音更沉了，“两年前，圣玄杀了他，验尸石都亮了，他现在又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能死而复生。”


    圣元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所以……他根本杀不死？”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圣元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表情惊讶。


    “我的老天……”他的声音很轻，“这种人……怎么打？”内心里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殿内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圣天武站在殿中央，浑身是血，喘着粗气。他看着圣元那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平衡了。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吓成这样，连这个觉醒了神级天赋的九弟也被吓傻了。


    “还有一个事。”圣天武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他。


    “他在秘境里拿了奖励。应该是武技。那个秘境的奖励很可能是上古神明留下的。”


    殿内的空气又凝固了。


    光明圣皇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什么武技？”


    “不知道。”圣天武摇头，“但他出来的时候在笑。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肯定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圣元坐在椅子上，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我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我已经麻了”的笑。


    “好家伙。”他说，“两年前他把本源星刷成他的个人秀场。两年后他进秘境，把所有人杀得只剩二十几个，拿了奖励，然后一死了之。这人活得也太潇洒了吧？”


    圣天心靠在柱子上，突然开口了。


    “你说什么？”


    圣元抬头看他四姐。


    “我说他跟两年前一样。”圣元重复了一遍，“两年前他把本源星刷成他的个人秀场。两年后他把秘境刷成了他的个人秀场。”


    圣天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苦。


    “还真是。”


    殿内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