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神来之笔(第1/2页)
晚秋的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堂屋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但仅仅一瞬的亮光之后,更多现实的考虑便将那份短暂的兴奋迅速冷却。
“晚秋说得在理,用布搭棚子,听着是比盖房便宜多了。”
周桂香先开了口,眉头却微微蹙着,
“可那布....得是多大的布?寻常做被面的粗布,一尺也得十来文钱吧?
要搭个能遮住几张桌子,让人坐着不晒的棚顶,少说也得....一丈见方?
不,可能还不够,两边还得垂下些挡斜阳,那得多少尺布?
价钱先不说,那么老大一块布,风吹日晒雨淋的,能用多久?
万一被大风刮破了,被树枝挂坏了,可都是钱啊!”
周桂香这么一算,众人心头刚升起的火苗又弱了几分。
是啊,布看似便宜,可架不住用量大,而且不耐用。
林清山也咂摸着嘴,顺着母亲的思路往下想,
“不光布的事,就算有了布,也得有结实的架子撑起来,
用竹子搭倒是行,我琢磨着,得搭成个能拆卸的人字架或者四角架才稳当,
可这架子本身就不轻,再加上那么一大块布,还有咱们那些桌椅板凳,铁锅水桶,柴火炉子....
零零总总加起来,分量可不轻!”
林清山站起身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估量着那些看不见的重量,
“每天出摊收摊,这些家伙什都得搬来运去,近处还好,要是想去镇上码头那人多的地方,路可不近!
光靠人肩挑手提,一趟根本拿不完,得分好几趟!那得费多少工夫?还没开张,力气先耗去一半了。”
“还有地方,”
张春燕轻声补充,她心思细腻,想得更周全些,
“咱们在自家村口摆,乡亲们或许能行个方便,可若是去镇上,码头,那都是人来人往,各有地界的地方,
咱们推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过去,临时找个空地支起棚子就卖茶....会不会占了谁家的地头?惹人不快?”
安全问题也被提了出来。
林清河虽然话不多,但考虑实际,
“若是只有三哥一个人出摊,东西这么多,他既要照看生意,招呼客人,烧水沏茶,还得时时留意着这些家伙什,
尤其是那口铁锅和剩下的铜钱,万一遇上不讲理的,手脚不干净的,怕是顾不过来。”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被抛出,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上。
晚秋还举着那件旧衣服,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焦急的神色。
她抓着那件旧衣,顶在脑袋上,又在原地慢慢转了个小圈。
林清舟也陷入了沉思,晚秋的想法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方向,一个跳出“固定房产”思维的方向。
但如何让这个方向变得可行,确实困难重重。
成本、运输、选址、人力、安全.....每一样都需要仔细衡量。
堂屋里安静下来,
周桂香看着晚秋抓着衣服,眉头紧锁转圈圈的焦急样子,心里又是怜惜,又有些无奈。
想法是好的,可过日子不能光靠想法。
林清山坐回凳子上,双手抱胸,盯着地上那两个大包袱,好似想从里面盯出个解决的办法。
张春燕轻轻拍着怀里的柏川,目光在家人脸上扫过。
一种混合着希望,焦虑和深深思索的沉默,笼罩着这个夏夜的林家堂屋。
卖掉镇上的院子像是割舍了一块已成形的血肉,而晚秋提出的新路子,则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布满荆棘但或许能通向更广阔天地的小径。
现在,他们正站在这条小径的入口,努力想看清脚下的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结时,晚秋忽然“啊”地轻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猛地将举在头顶的旧衣服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的小脸因为刚才的焦急和苦思而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屋檐下某个角落。
众人被她这声惊呼吸引了目光,只见晚秋几步跑到堂屋门口,指着屋檐下挂着的几顶半旧的,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草帽,
那是林家日常下地干活遮阳用的。
草编帽子
“草!用草编!”
晚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抓起一顶草帽,飞快地戴在自己头上,又摘下来,举在手里,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咱们不用布!布贵,还不结实!咱们用这个!用麦秆,用芦苇,用茅草!编成大大的,厚厚的草席!就像编草帽一样,但是编得特别大,特别密实!”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手在空中比划着,
“咱们不编一块平的,就编成....编成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顶子,就像一顶特别特别大的草帽!
中间高,四周慢慢斜下来,雨水顺着就流走了,太阳也晒不透!
边儿上还能编出些穗子或者留长点,垂下来,照样能挡斜阳!”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一顶巨大的草帽!
所有人的眼睛再次被点亮,思路瞬间被带到了另一个更熟悉,更可行的领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2章神来之笔(第2/2页)
“草编?!”
林清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对啊!草编!咱们怎么没想到!麦秆、芦苇、茅草,后山河滩边上多得是!
只要花力气去割,去捶打晾晒就行,几乎不花钱!
编大草席的手艺,村里好多老把式都会,连我都会!
编得厚实些,刷上几遍柿子汁,又防雨又耐用,用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分量也不重,最主要的是,不怕损坏了!”
成本问题,迎刃而解!
而且材料易得,还是可再生资源!
“架子也用竹子,但可以做得更轻巧!”
林清舟也迅速跟上思路,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既然顶子是硬的,能自己定型的草编大帽子,那下面的支撑架子就不用做得太复杂沉重,主要起个辅助支撑和连接的作用,
甚至可以像伞骨一样,用几根主要的竹竿撑开,下面用轻便的竹片连接固定。
拆卸起来更方便,捆起来体积也更小!”
运输负担,顿时减轻了一大半!
“地方....若是咱们这大草帽能方便收起来,不占地方,或许还好商量些。”
张春燕思索着说,
“每天收摊,咱们把帽子一卷,架子一拆,桌椅一收,地上干干净净,不像固定的棚子杵在那里碍眼,
跟人说说好,给点儿地皮钱,或者干脆就在码头货场外围那些没人管的边缘空地试试,应该比搭个布棚子惹眼强。”
选址的灵活性,似乎也增加了。
“人手还是问题,”
林清河依旧冷静,指出了关键,
“就算东西轻便了,可要一个人每天搬运,搭建,看守,经营,还是太吃力,也不安全,至少得有两个人互相照应。”
这话又让热烈的气氛微微一顿。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想法也得有人力去实现。
林清山要忙地里和盖房,林茂源要坐堂,林清河要看诊,周桂香和张春燕要操持家务带孩子,晚秋年纪小....
似乎只有林清舟是主力。
就在大家再次为人力发愁时,晚秋握着手里的草帽,小脑袋歪了歪,目光缓缓扫过家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那...咱们买头牛吧。”
“啊?!”
这短短一句话,不亚于在堂屋里扔下一个小炮仗,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晚秋却仿佛没看到家人的震惊,眼睛亮得惊人,继续飞快地说下去,
“咱们卖了镇上的院子,不是有二十二两银子吗?起新房子要花钱,但肯定有富余!
我听说,一头正当年的好耕牛,也就十二三两银子!
咱们不买小牛,就买头壮实,温顺,有劲的好牛!”
她越说越流畅,手也跟着比划,
“每天出摊,把拆好的竹架,卷好的大草席顶棚,桌椅板凳,锅碗炉子,水桶柴火......统统装到板车上!
让牛拉着!到了地方,卸车,搭棚子,摆开!收摊了,再装车拉回来!省力多了!
一次能拉好多东西,说不定还能多带点自家做的贴饼子,煮鸡蛋卖!有了牛车,去镇上码头也就一会儿功夫,不费劲!”
“而且!”
晚秋看向父母和兄长,语气充满了憧憬,
“有了牛和车,以后咱家地里拉粮食、运粪肥、去镇上卖粮卖菜、走亲戚送东西,不都方便了?
农忙的时候,牛更是顶大用!这不比单单守着一个动不了的茶摊院子,用处大得多?
本钱是不少,可这牛和车,是能一直用,帮衬家里好多事的大件啊!”
买牛?!置车?!
这个提议,已经完全超出了“如何继续卖茶”的范畴,上升到了为整个家庭未来发展增添重要资产的层面!
周桂香和张春燕震惊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强烈击中的心动!
牛啊!车啊!这是多少庄户人家梦寐以求的!
之前是连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卖了院子,确实能有一笔不小的活钱!
若是精打细算,在保证盖房和必要开销后,挤出一头牛的钱,似乎....并非天方夜谭!
林清山呼吸粗重,古铜色的脸膛因为激动而发红,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那头毛色油亮,腱子肉结实的大黄牛,套着崭新的板车,
“嘚嘚”地走在村道上的威风样子!
“晚秋!你这丫头!这脑子咋长的!太对了!有了牛车,啥都不是事儿!别说去镇上,去县里都行!”
林清舟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晚秋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完美解决了移动茶摊最核心的运输和人力难题,更是一下子将这个小生意的格局和整个家庭的抗风险能力,生产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仅灵活,成本可控,还能极大改善生产生活条件....
这简直是一条比守着固定铺面更光明,更扎实的出路!
堂屋里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