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闻言，笑着把包子吃完，拿手帕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校广播站是冯学姐的地盘。她不会让这种稿子念第二遍。”
他把手帕叠好放在石桌边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那样舒展。
这群人想用舆论把他压垮，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从来不是靠舆论站起来的。
他是靠一本一本书、一缸一缸酒站起来的。
这些报纸上的文字，写得再狠。
也比不上他凌晨三点在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时的那种坚定有用。
片刻之后，苏晓禾和陈卫东也到了。
苏晓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皮都翻卷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两天各系学生之间的议论。
他推了推眼镜，念得很快：
“大部分都觉得是有人在搞你。”
“那个新来的新生状元还在课堂上跟老师吵了一架……”
“老师说你的项目风险太大。”
“她直接站起来说‘老师你看过周卿云的财务报表吗？’”
“没看过凭什么说风险太大？”
周卿云听到“新来的新生状元”这几个字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人是夏至。
他没接话，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晓禾翻到笔记最后一页，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林雪也让我转告你……她说她不信报纸上那些话。”
“你跟她说话了？”王建国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
苏晓禾把笔记本合上，推了推眼镜。
耳朵红了一点点，但语气很镇定：
“她主动跟我说的。”
“说虽然拒绝了我，但卿云的事她还是很关心的。这些事情一码归一码，大家都还是朋友。”
王建国正要继续调侃他，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建军走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校邮局取回的传真件。
纸张还是温热的，带着这个时代传真机特有的化学墨粉气味。
那种气味在八十年代末的中国大学里还不多见。
闻起来像某种来自未来的信号。
他把传真纸放在石桌上。
“日本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传真纸上。
周卿云拿起来，从头看到尾。
看完以后放下，又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捏得很紧。
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包围圈时的平静。
他把传真纸按在石桌上，抬起头。
看着围在槐树下的一张张面孔。
笑着对所有人说道：
“火烧起来了，从大海的另一边！”
……
文艺春秋打响这场战争的时候，根本没有给对手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昨天夜晚举办的新闻发布会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抛出的第一枚重磅炸弹。
是一张让全日本出版界倒吸一口凉气的销量公告……
《白夜行》从上市首月破百万册，到此刻刚好三个月，而销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两百万册！
三个月，两百万册。
一本由中国青年用中文写成、翻译成日文在日本售卖的小说。
已经把日本本土绝大多数畅销书作家甩在身后。
正朝着年度销量总冠军的位置狂飙突进。
而文艺春秋紧接着宣布的第二件事，顿时又让所有人的呼吸又紧了一层：
周卿云的第二笔百万册版税……
四亿八千万日元，已在支付流程中。
四亿八千万。
这不是一个数字。
这是一记重拳，砸在所有等着看周卿云笑话的人脸上。
但文艺春秋根本没给新闻发布会现场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山田正雄亲自站到话筒前。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面的眼睛精光灼灼。
他宣布周卿云的新书《情书》将于今晚十二点以后，准时在全日本两千余家书店同步上架。
台下有记者举手问定价。
山田正雄扶了扶话筒，语气平静：
“《情书》篇幅虽然只有十一万字。”
“但我们为了让读者获得更美好的阅读体验，在书中插入了大量精美的场景插图。”
“由日本著名插画师执笔，每一幅都经过周桑本人的审阅确认。”
“因此，《情书》的定价不仅没有降低。”
“反而比二十万字的《白夜行》提高了五百日元，达到五千日元一本。”
“但请广大读者相信我，这多出的五百日元，绝对物超所值！”
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十一万字，定价比二十万字的书还贵五百日元……
这在日本出版界几乎是自杀式定价。
但山田正雄的表情告诉所有人，这个价格，他们敢定，就有信心一定能卖出去。
然而这个老头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他等闪光灯稍微平息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三个。
也是最让在场记者集体沉默的消息。
他翻开发言稿的下一页，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延长那个悬念……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
“文艺春秋决定，《情书》的版税采用预付制。”
“虽然《情书》现在还一本都未售出。”
“但我们已一次性支付十亿日元版税给周桑。”
“以表达对他不断推出佳作的最大诚意。”
十亿日元！
预付！
书还没卖一本，钱已经到了周卿云账上。
台下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炸开，整个发布会被照成了一片白昼。
角落里，陈安娜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
安静地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全对着台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手里握着一支没拧开盖的钢笔。
听到“十亿日元预付”的时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个弧度带着一丝只有她知道的嘲讽。
山田正雄说的这话也就外人能当真。
文艺春秋能这么痛快地将十亿拍在桌上。
根本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诚意。
他们是在抢周卿云下一本书的签约优先权。
她手里那份来自周卿云刚刚寄来的新书稿，只有第一章。
而且周卿云还明确的表明，这本书会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内才会开始写作。
但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章。
却是让文艺春秋再一次的为周卿云的文采倾倒。
同时也定下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本书的念头。
不为了其他。
只为这本书的书名叫做：
《解忧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