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单位里的人这么刚。
在大兴的时候,他仗着姐夫是一把手,小金库的东西没少往家搬,烟酒糖茶,但凡值点钱的,顺走多少回了。
就算有人觉着不对劲,也都悄悄忍着,谁站出来说过半个不字?
现在倒好,这群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拍桌子的拍桌子,撸袖子的撸袖子。
马文才的目光慢慢移到常昆身上,恨得牙根发痒。
就是他,就是他带头闹事!
广播室那顿打还没找他算账,今天又来煽风点火。
马文才怒火攻心,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血丝。
他猛地上前一步,带倒一把凳子,凳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也没管。
“你算个什么东西?”马文才指着常昆,声音尖得破了音,“在大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一个跟车的!”
话没说完,回头冲身后那几个人喊:“哥几个,上!今天给我收拾他!出了事我兜着!”
那几个人是跟他一块从大兴调来的,平日里没少得他的好处,烟酒拿了好几回了。
这时候被他一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犹豫,可在马文才的目光逼视下,犹豫着往前挪了一步。
马文才见他们不动手,急得直跺脚,又喊了一声。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他咬了咬牙,自己先冲了上去。
这小子公安也算没白干,算是有两下子,他猛地抬起膝盖,照往常昆要害狠狠顶去。
这一下又急又狠,若是普通人挨实了怕是要当场趴下。
反正有司马斌这个姐夫兜底,他怕什么?
就算把这姓常的打坏了,姐夫难道能看着不管?!
可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常昆的衣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常昆身子微微一偏,右手往下一抄,勾住他的小腿,顺势一带一甩,动作快得周围的人都没看清。
马文才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块破布似的横着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在旁边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在墙根,眼镜飞出去老远。
这一下,打人如挂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猴哥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翘了一下,嘿嘿一笑:“真是自找的!”
小于也是笑呵呵的,这表情明显是早就料到了,一点不意外。
常昆身手怎么样,他太了解了,就算自己在部队比武获过奖,也远不如常昆。
食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叫好声、拍桌子声、笑声混成一片。
叫好声还没落尽,有人站出来了。
是调度室的老赵,在单位干了大半辈子,轻易不开口。
他走到常昆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常,你打也打了,可他偷东西的证据还没抓到手。回头他反咬一口,说你无故打人,你麻烦不麻烦?”
食堂众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点变了。
“以前张段长在的时候,单位丢过东西没有?”
众人摇头。
常昆又问:“小金库的账,以前可曾出过差错?”
众人还是摇头。
常昆看了一眼躺在墙根的马文才:“这小子一来,肉就丢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万一他把那两条猪大腿偷回去,连夜吃了,骨头渣子往垃圾桶里一倒,上哪儿找证据去?”
“到时候没有证据,他死不认账,咱们拿他有什么办法?”
这话一出,食堂里嗡嗡声又起来了。
有人皱眉,有人骂娘,有人拍桌子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姐从人群里挤过来:“查账!查小金库的账!”
“肉找不着,账还能找不着?少了多少东西,一笔一笔对,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宋姨跟着点头:“对,查账。以前张段长在的时候,小金库的账每月都贴出来,大伙儿心里有数。自打换了人,账本就没见过。今天正好,趁着大家都在,把账理理。”
众人纷纷附和。
账本搬来了,就在食堂桌上摊开。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结果就出来了。
少了东西不是一星半点。
账上的数字和仓库里的实物对不上,缺的除了那两条猪大腿,还有几十斤大米、一坛花生油、两箱鸡蛋。
再往前翻,烟酒糖茶,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这才几天,就少了这么多东西!”
“狗日的太嚣张了!”
“这都是咱们的福利,他敢拿走,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食堂里的人彻底炸了。
拍桌子的,骂人的,要去找段长说理的,闹成一片。
吴姐双手叉腰,气哼哼地说了一句:“偷盗单位财产,就算段长站在这儿,这事也摆不平!”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纷纷应和。
“就算他把东西都吃了,他家里人还能不知道?找他家媳妇问问,一准能撬开嘴。”
“对,找他媳妇!这种事,瞒得了单位瞒不了家里。”
话音刚落,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报……报公安了!旁边派出所,人一会儿就到!”
食堂里更热闹了。
“咱们铁路公安丢了东西,找别的公安来查案,这事说出去,可真够稀奇的。”
“稀奇就稀奇吧,总比东西丢了找不回来强。”
“这叫什么来着……当事人回避办案!”
“铁路公安是公安,人家派出所的人来了,可不认你这身份,该查查,该问问,谁的面子也不能给!”
公安来得比预想中还快,一来就是四个人,知道这是兄弟单位的事,他们很是重视。
食堂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公安同志问了情况,看了账本,又去小仓库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了。
一人走到墙角蹲着的马文才跟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扭头跟同事一商量,其中一个骑上自行车就走了,去提马文才的媳妇。
没等到马文才的媳妇,却等到司马斌回来了。
见到马文才瘫在墙根下,立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