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哥把刀别回腰后,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一步。
“兄弟,你这身手,真不含糊。晚上有空没?”
“咱找个地方喝两盅,交个朋友。”
常昆把钱收好,摇了摇头。
“有事,下次再说。”
道哥知道人家瞧不上自己这号人,也没再强求,点了点头,转身去推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范来宝,狠狠啐了一口。
常昆往回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范来宝从地上爬起来了,拍着身上的土,鼻青脸肿的脸上慢慢挤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你管我家的事?你算老几?”
“我爹我娘都没管,轮得着你管?”
“这事没完,你等着,咱没完!”
他看着范来宝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常昆叹了口气。
这小子骗人的时候看着挺精明的,现在怎么记吃不记打,还敢来挑衅自己。
直接用出辣椒素技能,对准他鼻子狠狠来了两下。
咒骂声戛然而止,范来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双手捂住鼻子,眼泪、鼻涕、口水一起往外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滋味,可不光是疼,鼻子嗓子全部火辣辣的,像是在冒烟。
“再来点?”常昆笑问。
范来宝拼命摇头,说不出话。
等他缓了好一会儿,常昆才开口。
“工作的事,你爹会弄好,老老实实去上班。”
“回头老两口你想孝敬就孝敬,不想孝敬离远点,别去烦他们。”
“再敢上门骗钱,有你好瞧的!”
范来宝蹲在地上,摇头晃脑地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常昆站起来:“行了,你今晚别回家了,瞅你这副样子,免得吓着老两口和小水。”
说完转身要走,范来宝忽然抬起头,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句。
“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让我去哪?”
“你给我几块钱,我找个招待所住一宿,再买点吃的……”
常昆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被气笑了。
“你让我给你钱?”
范来宝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几块钱就行,我总不能饿死吧……”
“呵呵,别逼我动刑,就你这样的,会把钱全藏在一个地方?”
范来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说话,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捂住了屁股,脸上的表情从可怜变成了惊慌。
常昆一看他那动作,全明白了。
这小子,裤衩子前后都缝了兜。
刚才混混掏出来的,只是前面的兜。
前面骚,后面臭,他可真是不怕有味啊!
没有再理会他,常昆转身进了胡同,趁着四下无人,心神一动,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几样蔬菜瓜果,黄瓜,西红柿,大白菜,花生米,还用报纸包了一条黄羊腿和四条黄花鱼。
一坛子花生油闻着就香,最后是一坛子虎骨酒,坛子不大,沉甸甸的,封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把东西归拢好了,两手拎着,大步往院里走。
一进院子,就看见老两口正一左一右扶着小水。
小丫头踩着树杈往上爬,辫子翘着,屁股撅着,两只手抓着树枝,嘴里喊着“再高点再高点”。
老太太眯着眼仰头看着,手搭在小水腰上,嘴里不住念叨“慢点慢点”。
范德贵站在另一边,手搀着小丫头胳膊往上送。
听见动静,他扭过头来,一眼看见常昆手里那两大包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么多东西?你买这么多干啥?”
“退回去退回去,花这冤枉钱!”
常昆没理会,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榴树下的石板上。
“范姥爷,这些你们留着平常吃。”
“这酒,是泡了药的,回头姥爷跟姥姥每天喝一小盅,调理调理身体。”
范德贵看着这一地的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声音发哽。
“这孩子……我们这……这怎么能行……”
老太太站在旁边,拿袖子擦眼睛,擦了好几回,嘴里念叨着。
“这孩子怎么这么仁义,来宝能有他一分好就行了……”
范德贵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坛子酒,又摸了摸那壶花生油。
“可不是说,咱们上辈子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个儿子。”
小水还骑在树杈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大哥,有鱼!今晚吃鱼!”
老太太被她这一嗓子喊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走过去把她从树上接下来。
常昆把东西都搬进堂屋,从兜里掏出那沓用蒿子秆夹回来的钱,搁在八仙桌上。
钱皱巴巴的,有的还潮着,边角卷起来,散在桌面上,看着就不像正经从兜里掏出来的。
范德贵看了一眼,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不行不行,你又是粮又是油的,哪儿能再拿你的钱?快收起来,收起来!”
常昆把钱往老头那边推了推。
“这不是我的钱,是从范来宝身上拿回来的。该还给你们二老。”
范德贵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没接。
“常昆也没瞒着。
“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他带人来,这些钱是刚从他那拿回来,本来就是你二老的钱。”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范德贵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闷声说了句。
“这个畜生。”
骂完这三个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他把钱收好,抬起头来看着常昆,喉咙里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话。
“小昆,你跟我们说实话,来宝他……是不是又让人给揍了?”
常昆也没瞒着,点了点头,把他骗那些混混兄弟钱的事说了一遍。
范德贵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揍就揍吧。他活该!”
“有些道理,爹娘教不会,外人能教会。”
老太太抹抹眼泪。
儿子坑爹娘她心寒,可听到他挨揍,这心里又忍不住地心疼。
不过事到如今,连儿媳妇都弄丢了,她也无能无力。
只能说儿子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