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看明白了。
嫁妆钱给了，工资也给了，全让范来宝中间截胡了。
老两口一分没见着，还背上了苛待儿媳的名声。
桃红委屈了这么久，到今天才弄清楚钱去了哪儿。
这家里里外外，就范来宝一个在搞鬼。
范德贵也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范来宝的衣领。
“你！你——”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松开衣领，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扇得范来宝脑袋歪过来歪过去，额头撞在桌角上，磕出一道红印子。
“你把你媳妇的钱吞了，让你爹娘替你背黑锅？我这张老脸，今天让你丢尽了！”
范德贵打着打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变了调。
他收了手，喘着粗气，转过头看着桃红，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桃红，爹对天发誓，从来没见着过你一分钱。家里这日子你是看到的，就靠我那点工资，还债都不够，一家四口吃喝全靠这点工资撑着。”
“你婆婆眼睛那样，舍不得看，也舍不得吃药。”
“我们老两口一天就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硬扛着。”
“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是真的没钱啊！”
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
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养一条狗。
狗还知道看家，他呢？坑完爹娘坑媳妇。
桃红的眼泪早就不流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范来宝，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停了一下，背对着屋里，声音冷得像冰块：“我回屋收拾东西。”
“你收拾东西干啥？”范来宝捂着脑袋，慌慌张张地抬起头。
“离婚。”
桃红头也没回，迈过门槛，往侧屋走去。
范来宝彻底慌了，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他扑到范德贵跟前，抓住老头的胳膊使劲晃：“爹，你跟桃红说，钱给过你了，你忘了，你老糊涂了。”
“你要是认了，桃红真不跟我过了！”
“到时候真离婚了，就全怪你，是你逼的！”
范德贵被他晃得身子直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范来宝又扑到老太太跟前，抓住老娘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娘，你说话啊，你说我给过你钱的，你去跟桃红说啊！”
老太太被他扯着手，眼泪还在脸上淌着，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常昆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拨开范来宝，在范来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范来宝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在八仙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水洒了一桌。
常昆没停，反手又是一巴掌。
两巴掌下去，范来宝的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瘫在桌腿上，捂着脸，瞪着眼睛看常昆。
“你爹娘一天一顿饭，喝水硬扛，你骑自行车下馆子。”
“你媳妇的嫁妆钱、工资，全让你吞了，让你爹娘替你背骂名。你媳妇要跟你离婚，你让你爹娘撒谎替你圆。你还算人吗？”
范来宝捂着脸瘫在桌腿边，缓了几口气，忽然爬起来，梗着脖子冲常昆嚷了一句。
“你算老几？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常昆没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范来宝双脚离地了一瞬，脚尖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去掰常昆的手指，掰不动，又去扯常昆的袖子，扯了两下也没扯开。
常昆揪着他往外拖，范来宝脚底在地上蹭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一路从堂屋拖到院里。
范德贵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住了，看着院里的动静，嘴唇哆嗦了几下，喊了一句。
“小昆，别打死了，打死了你还得赔命。”
常昆一乐，这老头，硬起心肠还真是有点狠。
老太太跟到门口，没有出声。
她舍不得训儿子，那就让别人教训吧，反正是他自己作的。
小水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看完了这场大戏。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小脑袋转来转去。
见老太太眼泪顺着脸往下流，她拉着老太太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姥姥别哭了，以后你去我们家住。我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和姥爷去了正好帮她带宝宝。”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小水。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小手用力攥着姥姥的手指，像是在说一件特别认真的事。
范德贵在旁边听到了，抹了把脸。
“好闺女，好孩子，比来宝强多了……”
老太太弯下腰，把小水紧紧搂进怀里。
小水伸手帮姥姥擦眼泪，擦了两下，自己脸上也蹭上了泪。
她也不嫌弃，又伸手抱了抱姥姥的脖子。
拖着范来宝出了院门，常昆一路往胡同外走。
范来宝在他手里挣了几下没挣开，带着那股子又尖又哑的公鸭嗓，一路喊着。
“松开！你他妈松开！我告诉你，这是唐山，不是你们京城！”
“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啊！我哥们多了去了，等我喊人来，让你走不出唐山，你信不信？”
常昆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范来宝见威胁不管用，又换了套词，声音更高了。
“你给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然你别想走着回去，我说到做到！”
常昆停下脚步，趁着拽衣领的功夫，辣椒素技能用出，对准范来宝的鼻子来了一下。
范来宝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松开掰常昆手指的手，双手捂住鼻子，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腰弯下去，头紧紧垂着，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涌。
他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嗬嗬”的抽气声，像拉风箱似的。
“还喊吗？”常昆笑问。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出了胡同口，往南是片荒草地，直接把他拖到草地上。
“今天我心情好，免费帮你松松筋骨。”
“看在舅妈的份上，就不收你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