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猛地晃了晃。
碎石顺着坡哗哗往下滚。
林野带人冲到基地入口时，
厚重的合金铁门已经合上大半。
门缝里渗出血红色的光，扎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是毒蝎搞的鬼。
背包里那枚微型追踪器，早把他们的位置卖得一干二净。
【初代血脉共鸣度：73%】
终端跳出来一行淡金色的字。
胸口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像揣了块烧红的小铁片。
“站住。”
林野抬手拦了身后的人一把，
几步跨到大门跟前。
门上刻着一圈双鱼暗纹。
尾尖勾着细碎的古符文，
跟废弃据点墙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林野指尖蹭过纹路。
指腹传来细细的震感，像底下埋着活物。
他眉峰动了动。
这玩意儿，比他预想的年头久多了。
苏冉攥着兜里的橘子糖，指节捏得发白。
她手抬了抬，又攥紧拳头收回去。
上次冲动闯的祸还热乎着，
她没敢再乱碰。
“故意留条缝。”
她压着嗓子说，
“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陈阳捂着后背嘶了一声。
额角挂着冷汗，身子微微弓着。
“明知道是坑，还跳啊？”
“跳。”
林野收回手，
“苏浩在里面。
咱们没得选。”
他飞快布置：
两个队员绕去西侧找备用通道，
沿途留荧光标记，接应后面的大部队。
剩下的跟他走正门，见机行事。
“我跟你进去。”
陈阳咬咬牙，硬直起腰，
“这点伤死不了人。”
林野扫了眼他后背渗血的作战服。
没再多说。
侧身先挤进了门缝。
冷风裹着铁锈味扑过来。
凉得后颈发僵。
空气里飘着点消毒水味，
底下还压着一股腥气，淡得发闷。
大厅里乱得像被抄过家。
文件散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桌椅歪歪扭扭倒了一片，玻璃渣碎得到处都是。
看着像是人撤得特别急。
陈阳踢了踢脚边的文件夹。
刚一弯腰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东西都没来得及收？跑这么慌？”
“不一定是跑了。”
苏冉忽然开口。
她指着地上的鞋印。
“印子还沾着湿土，刚走没一会儿。”
林野蹲下来，指尖沾了点灰。
灰是浮在表面的，底下没积尘。
“故意摆给咱们看的。
越像没人的地方，越藏着东西。”
几个人呈扇形散开。
脚步声在空大厅里打旋。
回音叠着回音，总像身后跟着人。
苏冉蹲在文件堆里翻。
强迫自己沉住气，一张一张捋。
指尖忽然顿住。
她捡起一张塑封的记录卡。
卡面上印着编号073。
旁边贴着张一寸照片。
是十几岁的苏浩，瘦得颧骨凸着。
眼神倔得像头小狼。
苏冉的呼吸猛地卡了一下。
指尖轻轻蹭过照片上的脸。
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乱。
乱了就真中了毒蝎的套。
她刚要抬手喊林野。
走廊深处，忽然飘来一声小孩的抽泣。
细细的，带着点奶音。
在死静的大厅里，清楚得扎耳朵。
所有人同时定住。
齐刷刷看向走廊的方向。
陈阳攥紧枪，眉头拧成疙瘩。
“毒蝎把她闺女带进来了？”
苏冉的心揪了一下。
她见过那小女孩的照片。
跟浩浩当年差不多大。
“别出声。”
林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
一个*****正对着他们，亮着微弱的红光。
他不动声色挪开视线，
故意提高了点声音：
“走东侧楼梯，绕去负三层。”
手底下却对着众人比了个手势：
顺着哭声走，装没看见监控。
几个人心领神会，放轻脚步往里摸。
灯光忽明忽暗。
镇流器滋滋地响。
墙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早就干成了硬痂。
腥气越来越重，混着点霉味，呛鼻子。
哭声时远时近。
一会儿飘在左岔道，一会儿落在右拐角。
像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人往前走。
走了五十多米。
陈阳忽然停下脚。
“哎不对啊。”
他皱着眉，
“这哭了快十分钟了，连个换气声都没有。
假的吧？”
林野微微点头。
抬手指了指走廊上方的喇叭。
喇叭里还飘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录音。”
林野压着嗓子，
“引咱们去前面的电梯。”
苏冉心里一沉。
果然。
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的算计里。
走廊尽头立着部锈迹斑斑的电梯。
楼层显示屏亮着，停在负三层。
“负三层是培养舱区。”
林野展开地图，
“073号培养舱，就在最里面。”
苏冉往前挪了半步。
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楚。
她能感觉到。
浩浩就在下面。
隔着一层楼板，离她特别近。
就在这时。
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烫。
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林野下意识捂住胸口，指节都捏白了。
【初代实验体001苏醒倒计时：00:17】
【检测到双初代血脉信号】
【垂直距离：37米】
终端接连跳出三行红字。
短促的警报嗡地响了一下。
“俩初代？”
陈阳愣了，
“除了苏浩，还有一个？”
林野没说话。
指尖死死攥着发烫的玉佩。
另一个血脉信号，
来自负三层更深处。
是001号实验体。
苏冉没心思琢磨这些。
满脑子都是苏浩。
她看向林野，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往前冲。
林野略一沉吟，点了下头。
伸手按向电梯按钮。
指尖刚碰到金属面板。
“叮——”
电梯门自己开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呛得人胸口发闷。
轿厢里空无一人。
地板上淌着一滩新鲜的黑血。
血旁边，放着半块橘子糖。
糖纸皱巴巴的，糖身软了点，还没化透。
苏冉浑身一震。
弯腰捡起那半块糖。
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是浩浩的。
他刚才就在这儿。
“他还活着。”
她低声说，嗓子有点哑。
眼泪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野迈步走进电梯。
扫了眼血迹的走向。
血是从轿厢外拖进来的。
他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可能被人带走了。”
林野沉声道，
“都小心点。”
他按下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轿厢开始慢慢往下降。
钢缆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
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血腥味越来越重，还混着点培养液的怪味。
苏冉攥着那半块橘子糖。
手心全是汗。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马上就能见到弟弟了。
马上就能带他回家了。
林野靠在轿厢角落。
指尖摩挲着玉佩。
温度越来越高，烫得手心发疼。
不对劲。
太顺了。
进门、找记录、听哭声、到电梯。
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节奏上。
他刚要开口喊停。
整个基地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灯光疯狂闪了两下。
紧接着，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裹了上来。
苏冉低呼一声，扶住冰冷的轿厢壁。
金属的凉意顺着胳膊窜上来。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别慌。”
林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很稳。
啪的一声，他按亮了战术手电。
惨白的光柱扫过轿厢。
电梯悬在了半空中。
不上不下，卡在负二层和负三层中间。
“是001醒了，能量过载烧了电路。”
林野沉声道。
陈阳晃了晃电梯门，纹丝不动。
刚一使劲就扯到后背，疼得嘶了一声。
“那咱们现在咋办？卡在这儿等死？”
话音刚落。
电梯井的上方。
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不像人，也不像兽。
闷得人胸口发堵，耳膜发疼。
与此同时。
林野手里的玉佩，
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初代实验体001苏醒倒计时：00:00】
【觉醒度：1%】
【苏浩生命信号……丢失】
终端发出刺耳的尖鸣。
在封闭的黑暗里，瘆得人头皮发麻。
苏浩的信号没了。
苏冉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指尖麻得厉害。
林野猛地抬头。
手电光柱往上照。
电梯井的顶端。
黑暗里垂着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正一动不动，往下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旁边，
还站着个佝偻的人影。
是老疤。
他手上沾着绿色的培养液。
低头看着轿厢里的人，
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
“你们可算来了。
主人等你们好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阴又哑，带着点疯劲。
“至于你弟弟……
很快，他也会变成主人的一部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