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没想到被卫昭抓个正着,红着脸从怀里拿出一摞单子:“掌柜的,幸不辱命,我这趟出去把梧州城西南方向的州郡各县的酒楼食肆都跑了个遍,这是他们的订单共三千七百斤。”
“三千多斤?”卫昭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把咱们的醪糟吹得太玄乎吧?”
穆青挠挠头,黢黑发亮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憨实的笑:“没有,我就跟他们说咱们这醪糟已是京城人人疯抢的吃食,如今梧州城家喻户晓,他们不信可以去打听,现下若是不抓紧,这等紧俏的吃食落到对家手里,那他们只剩哭的份了。”
卫昭不得不佩服,穆青这张嘴真是了得。
“你跟他们签约什么时间送货?”
“月中开始送货。”
卫昭手掐着单子,点头:“行,我先回去安排。”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阿昭,都走了,你怎么不跟着。”秋娘边擦桌子边赶人。
“我帮你忙活忙活。”说着穆青从怀里拿出一块锦缎的四方帕子,放在桌上:“青丘县盛产丝麻,我身上的钱不多,只够买这块帕子,我瞧着这颜色配你,所以就带回来了。”
秋娘眼力好,一看那帕子便价格不菲,卫昭每日给穆青的钱是有数的,这帕子定是从他口中省出来的。
秋娘心里酸涩:“咱们只是同乡,你,你不必这么对我,这帕子我不能要。”
“我留着它也无用,你……你就当行行好,帮我收着……”
穆青觉得面对秋娘的时候自己变得笨嘴拙舌的,心里想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把帕子往秋娘手边送了送,只留下一句:“我先回了。”便走了。
直到穆青的身影消失,秋娘才拿起那张帕子,紧紧握在手里。
穆青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秋娘自然明白,只是经历过一次赵铁头,她有些怕,不想重蹈覆辙。
穆青这批订单已准备好,运输方面,于思莞介绍了车帮曹掌柜可以帮忙送到地方。
只是让谁跟着送货这事让卫昭犯愁。
穆青还要开拓新的市场,没办法长久跟车。
如今急需个脑子活、肯吃苦的自己人。
眼看着送货的日期越来越接近,卫昭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要不,我先跟一趟,你慢慢找人。”穆青提议。
“你跟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卫昭叹气。
两人说着话,周正意敲门进来:“阿昭,我有事找你。”
穆青见有外人来,便打算起身离开,却见着周正意抬手拦住去路:“穆兄弟,你等会走,这事你在这听着也好。”
“你到底什么事?”卫昭问。
“我想跟着穆兄弟一样往外跑跑。”
村中所有人都知道穆青跑外招揽生意去了,可没人知道他这次赚了多少钱,只是看着他回来,穆家成了全村第二户建青瓦房的人家。
村里人都羡慕得眼红,这几天有不少人主动找上穆青,想让他带着一起出去。
但周正意是第一个敢来找卫昭的。
“你?”
“对,我能吃苦还有功夫在身,既可以保证穆兄弟的安全也能保护货物完好无损,咱们是自己人,你也可以放心。”
卫昭被周正意说动了心,她送的是醪糟发酵的东西,最忌讳路上有心人打开查看,周正意确实是最佳人选。
“那里正叔也同意?”
“只要你同意他们就没问题。”周正意瞥了眼卫昭嘴角的水泡,希望自己来的不算晚。
“行,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出发。”
卫昭给了周正意跟穆青同样的提成方式。
解决了押送问题,卫昭心中的一块大病也随之解决了。
之前去段家,段伯父热情招待,卫昭想回请顺便谈一下甜菜的供应。
说干就干,送走周正意和穆青的车队后,卫昭独自驾着牛车直奔段家方向。
天气晴朗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卫昭嘴角叼着狗尾巴,难得地悠闲自得。
她心里正美着,就瞧见前面的山路上躺着一人。
前后就这么一条路,那人躺在路中间,卫昭的牛车根本过不去。
卫昭警惕地看向四周,路边树木林立,便是藏了人也瞧不真切。
那人背对着卫昭,身上的衣裳被血染透,凭着袖口的边角,卫昭可以断定,这人身份该是不简单。
“吁……”卫昭勒停牛车。
伸手拍了拍那人:“公子,还活着吗?”
许是卫昭手上的力道太重,那人猛地咳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救,救我……”男人翻过身,满脸的血色也难掩他姣好的面容和不容忽视的贵气,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
“这位公子,我要扶您起来,僭越了。”
不等男人说话,卫昭直接像拎小鸡似的把男人拎到路边。
“公子,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该好好医治才是。”
卫昭贴心地帮他找了颗树冠茂盛的大树靠着坐好。
“公子可能自己走?”
“不能。”
“那公子可有家人、小厮或护卫在附近?”
“没有。”
霍寻觉得眼前的村妇很是聒噪,若不是自己如今身受重伤又中了毒,需她救治,定要一刀抹了她的脖子让她立刻闭嘴。
卫昭不放心,又确认一遍:“公子当真伤得走不了更没办法施展内力了?”
“确定。”霍寻不耐烦地扯下腰间玉坠:“请姑娘尽快帮我找个郎中医治,这块玉坠就当我报答姑娘大恩。”
确认了眼前受伤的男人威胁不到自己后,卫昭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愿公子早日康复,小女子便不多打扰。”
话落,卫昭利落转身,甚至带着几分急迫,狠甩鞭子,扬尘而去。
霍寻看着自己那块没送出去的玉坠,手仍旧在半空举着,又望着前面那个跑得没影的牛车直接被气笑了。
他一个侯府世子天子近臣,曾经也是京中贵女们求之不得的郎君,如今不过而立之年,风采也该不减当年,怎的到了这山野之地,居然被人嫌弃至此!
难为他顶着钻心之痛,从草丛中挪到路中央求救,结果那粗鄙妇人不但不救他,反而又把他移回到路边。
想想刚才那个女人,就觉得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