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夷大荒有着通用的语系，无非是各族因为声带结构不一致的原因，会导致口音的不同。


    十几个星云碾压成的一片巨型大陆，居然只有一种语系，世人都说这个语言背后潜藏的是世界的终极秘密。


    世人的猜测也许是对的，大荒文明，是唯一没有被造物巢重置过的文明。


    这个时代是人皇与古神的巅峰厮杀，碾平了整片大陆，而所有的语言发音，应该来自于这两尊神灵般的人物交手后，规则显化神文，在大地上留下古老的神文印记。


    这些神文，也会在某些【王】与【爵】激活命墟星铸时出现。


    所以，无论九夷还是大荒，亦或是其他大陆，都有着同样的文字与语言体系。


    但是人类，有人类自己的口音。


    在这归巢的最深处，陆芸溪忽然听见了字正腔圆的声调，那是古人类的声音。


    当年古人类的话语，会竭尽全力念清每一个发音，有一股生怕玷污神文的虔诚感。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隐约中看见宇宙最深处的模样。


    那里有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麻布罩袍，坐在宇宙最深处的人。


    在他的身边，是漫天弥散的星云。


    只是陆芸溪觉得这宇宙星云有点奇怪，它们好像在重复。


    就像是无数玻璃围着一个宇宙绕成一圈，那些玻璃的中心点就是那个坐着的人影。


    换句话说，整个宇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那人就坐在万花筒的中心。


    而陆芸溪的身边，是排列整整齐齐的血泡，每个血泡里，有一个杀穿归巢证明自我的生灵。


    这些生灵在这里，像是棋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布成一面高墙，总数量恐怕超过百万。


    那个穿着黑色麻布罩袍的人看着血泡里的每一个生灵，眼里是无穷的欣赏，直到目光扫过陆芸溪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滞了，开口说出了那句“人类”。


    他似乎真的很久没看见人类了，他的目光在陆芸溪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似乎能够看穿陆芸溪的灵魂，看穿她的基因序列。


    陆芸溪能够感觉到对方利用灵魂力量与星能的双重探查，因为被【末法】炼成的【民001·穷途末路】正在消弭，正在抵抗什么东西，她周围的所有能量都在不断溃散，又源源不断地有新的星能在向她迫近。


    但陆芸溪不怕，【民001·穷途末路】最恐怖的不是限制对方的命墟星铸，也不是能和陆崖等同的成长倍率，而是无限。


    【末法】用对方的星能摧毁对方的星能，不需要耗费自己任何的星能。


    也许这也是【民】的意义，虽然个体乏力，但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你似乎对我很戒备。”那个人发出低语，“也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看见任何生灵都应该戒备，哪怕是同族。”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同族才最应该戒备。”陆芸溪开口，说出自己的理解。


    对方沉默了很久，陆芸溪在打量对方的穿着打扮。


    那件黑色的麻布大氅之上，有一条条黄色的图案，看起来有点熟悉，又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她忽然微微皱眉，她想起来了。


    龙袍，代表人皇的龙袍。


    万从戎身上那件龙袍就长这副模样，只是万从戎虽然节俭，龙袍穿了几年，黑色都已经变为黑灰色，上面的龙纹绣章也断了些线头。


    但还是比这件衣服更新。


    对方身上这件粗麻布织成的龙袍模样的大氅，看起来就像是哪个乡下裁缝得了失心疯，拆了些粗布袋子缝了一件，染了色，画了几条黄线上去。


    对方身边的星云看起来没有天体的能量，也没什么星能，倒是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元力。


    陆芸溪只知道生灵身上有浓郁的生命元力，这是生命的本源组成部分，每个人出生都会被上苍赋予元力，随着年龄的衰老而损耗，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而修炼突破境界，能够扩充自己的生命元力，多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力量可以脱离生灵而存在。


    “这是生命元力。”对方似乎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他对陆芸溪解释，“外面那些死亡的生灵，他们的生命原力会回到这里，用来铸造新的生命体。”


    “所以这里是整个九夷大荒生命的终点，也是起点，你坐在这里所以长生？”陆芸溪忽然开口。


    对方的声音停顿了半秒，然后微微点头：“聪明的女娃子，一片大荒土地对应一片下级大陆，无数大荒土地对应无数大陆，集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大荒世界，这里，便是这一片大荒土地的起点。”


    “你在造这些生灵？”陆芸溪看向周围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待在这里一言不发的生灵。


    “不……”那人摇头，“生灵的灭绝与进化由规则决定，我只是误入此地，在这里窥探规则上万年的蠢人。”


    他说话的时候先摇头，再抬头看天，动作甚至有股辛酸的老人味。


    “你窥探到了什么？”陆芸溪问。


    “规则在不断更迭着生命的组成，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在对抗什么，它好像在竭尽全力，为这个世界融合制造出一个终极的生灵。”那老人长叹口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要来看看吗？”


    他说着挥手，那些生命元力组成的星云凝练成一条星河，从陆芸溪的面前一直到他所在的位置。


    “我走到您面前，需要跪下吗？”陆芸溪忽然问了句。


    对于陆芸溪问出这句话，老人倒是丝毫没有意外，他只是摇了摇头：“跪？那是九千年前的事了，现在看见人类，我只想坐下来聊聊天……”


    “怎么称呼您？”陆芸溪似乎准备踏上这条星河，一边问了句，“史书上，称呼您为——万。”


    她顿了顿，看着黑袍老人：“还是称呼您为，祖王？”


    黑袍老人惨然一笑：“什么祖王啊，就是一个早该轮回，偏偏被归巢困在这里，怕死又不敢死的糟老头子而已！”


    他说着，一振身上大氅，黑色麻布上的黄色线条，像是百条五爪金龙在宇宙洪荒最深处咆哮翻涌。


    陆芸溪早该想到了，只是她想象力再瑰丽，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


    人类第一个王位的拥有者，统一人类八千部落，带领人类立足九夷的始祖。


    还活着……


    （要换书名啊，征集一些符合这本书的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