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敢阻拦我的沉睡？！」


    低吼声从坑底最深处传出。


    音浪未至，凌驾于道神巅峰之上的威压已劈头盖脸砸下。这股力量蛮横到了极点，硬生生碾碎了周遭游离的残阵余波。


    跟在后头的四个玄天皇族弟子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出，仰面喷出一口血雾。双膝重重磕在岩面上，骨裂声清脆刺耳。


    洛云天咬牙坚持，真龙之气被他催发到极限。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罩，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连纸都不如。


    他双手握剑拄地，剑刃在岩石上划出刺目的火星，死死扛着那股要把人压成肉泥的重压。


    周遭浓稠的黑水向两侧溃散，坑底最深处的真容终于露了出来。


    一尊体型犹如山岳的灰白色巨猿半靠在岩壁上。


    它没有独立站立，因为根本站不起来。一株乾枯的参天神木扎根在它背后，粗大的树根蛮横地破开皮肉，顺着脊椎一路向下，与巨猿体内的经络血管死死绞缠在一起。


    暗绿色的树液在血管里流淌，血脉与根须早就不分彼此。


    巨猿原本该是青灰色的皮毛，毫无光泽地大片脱落，露出底下乾瘪的肌肉。它每一次胸腔起伏，背后的神木就会亮起微光，贪婪地抽取着它仅存的生命力。


    那画面极度猎奇，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旁边那头刚被收服的猿王，两股战战，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它十指死死扣住坚硬的岩面，指甲崩断流血也毫无所觉，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老祖……您竟然还活着？！」


    陆坤和洛云天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


    这是熬过了无数岁月的上古老怪物。一头活着的准圣上古神木猿老祖。


    陆坤盯着那株吸血的神木，再看看满地的九幽锁魂逆生大阵残骸，脑海里的线索彻底串联成线。


    抽乾整片万劫枯木海的灵脉。


    拘禁无数妖兽的灵魂。


    放任神木猿族从千头锐减至不足百头。


    甚至连这位老祖自己，都甘愿被神木扎根吸血，将全部修为和生机转化为阵眼中心那一缕微弱的纯粹生命力。


    所有的牺牲，铺垫了成百上千年的局，只为了复活这棵树？


    洛云天转头看向陆坤，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谬：「跨越物种的生死绝恋？」


    陆坤看着那老祖和神木共生的惨状，低声骂了一句：「疯了，真是彻底疯了。拿整个族群和绝地的命去填一棵树，这老怪物脑子被瘴气腌入味了吧。」


    巨猿眼底的浑浊散去大半，透出些许清明。


    它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猿王，发出一声苍老疲惫的叹息。


    「同族后裔么……可惜了。」


    这句叹息让猿王浑身一震。


    它抬起头，满眼希冀，以为老祖要念及同族之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毕竟整个神木猿一族如今只剩下外面那几十头老弱病残，再杀下去，就真要绝种了。


    但所有人都猜错了。


    巨猿的语调陡然转冷，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既然你们打破了血阵，断了这唯一的生机，那就拿你们的精血来填补！别说是同族，为了复活我的爱人，就算把这绝天大域屠空，你们也得一起死！」


    话音未落，灰白色的死气在巨猿周身疯狂膨胀。


    它背后的神木感受到它的愤怒，乾枯的枝干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周遭的虚空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出细密的黑色缝隙。


    那些原本溃散的血色符文，在巨猿的灵力催动下，隐隐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它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巨掌，骇人的能量波动在掌心急速盘旋。


    周围的死气被疯狂抽离，汇聚成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灰黑色能量球。


    能量球表面电光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碎裂的脆响。


    巨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几只蝼蚁，语调里多出几分嘲弄。


    「不过，你们这群小辈能在绝天大域开启的第七年撑到现在，还找到了这里，算是有几分本事。就让我来称量称量，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陆坤本已调动起玄黄之力，甚至暗暗摸向了气海深处那道阴阳混沌之力的残余，准备拼死一搏。


    听到这句话，他愣住了。


    他挑起眉头，直接开口打断了巨猿的施法蓄力。


    「等等——什么第七年？现在才绝天大域开启的第四年啊。」


    巨猿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卡在半空。


    掌心刚凝聚的能量球因为心神失守，剧烈波动起来，差点在它自己手里引爆。


    它手忙脚乱地压制住暴走的能量，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瞪圆，怒吼出声：「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整个坑底被它的咆哮声震得碎石纷飞。


    巨猿唾沫横飞，开始科普绝天大域的规则铁律。


    它活得够久，对这里的法则比谁都清楚。


    「绝天大域的法则铁律，前三年是外围厮杀，第四年灰雾才开始散去，进入第二阶段！只有到第七年第三阶段，那些隐藏异人族天骄才会出世，修为彻底解封，与你们这些外来的天骄开始争斗，夺得绝地的掌控权，而这时你们才有足够实力深入腹地丶开拓绝地！」


    它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陆坤和洛云天。


    「第四年外围灰雾才散去一年，你们连外围那些变异妖兽都搞不定，怎么可能走到我的地盘？还毫发无伤地破了我的九幽锁魂逆生大阵？你当我是三岁毛猴好骗吗？！」


    陆坤听完这番长篇大论，不仅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反而放松了肩膀。


    他转头看了洛云天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笑。


    按照绝天大域原本的进程，这老猴子说得一点没错。


    前三年打生打死，极限求生，第四年开始整合势力，夺取资源，飞速提升实力，第七年才有资格挑战绝地。


    上古流传下来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但这老猴子算漏了一件事。


    它不知道外面出了个大爱盟，更不知道有个叫陆青玄的男人，硬生生把绝天大域的进度条拉快了整整两年。


    伐陆联盟没了，异人联盟凉了，各路天命之子现在全在排队打工赚贡献点。


    外围早就被扫荡得乾乾净净，绝地反倒成了这帮人最新的探索任务。


    陆坤扯了扯唇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头上古巨猿，吐出一句话。


    「不好意思，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