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乱星海西岸，伐陆联盟的中军大帐内。


    阳破天坐于首位，金色的长袍上绣着九轮烈日，此刻却透着股阴冷。


    「盟主，截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皇甫曦日步入帐中，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皮纸信笺。


    阳破天抬了抬眼皮，「讲。」


    「异人族内部的传信，原本是送往圣象部族长的，被我的人在乱星海边缘拦了下来。」


    皇甫曦日将信笺放在长案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扣，「事关重大，属下不敢擅专。」


    阳破天伸手摄过信笺。


    皮纸上残留着一股蛮荒的血气，那是异人族特有的墨汁。


    然而，当他神念扫过信中内容时，周身的空气发出了细密的爆裂声。


    信上的内容不多，言辞却极尽卑谦。


    「太虚圣地李道友亲启：联手之议，我部准允。待大战起，贵方袭天阳神殿侧翼，我部正面强攻。事成后，天道碎片三七分成，绝天大域西侧归太虚，共尊此界。」


    信末是一道极其隐晦的剑意烙印。


    那是太虚圣地独有的太虚归元印，非核心高层不能凝聚，且带有独特的灵魂波动。


    阳破天死死盯着那个印记。


    他认得这股波动，那是李玄真的气息。


    信笺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金火，却没能烧去他眼底的阴霾。


    「李玄真……好一个太虚圣地，好一个同气连枝。」


    半个时辰后，联盟议事。


    大殿内的气氛比三日前更僵。


    李玄真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阳破天的目光像两条毒蛇，死死锁在他身上，而天阳神殿的几名长老已经隐隐封锁了出口。


    「阳盟主，这是何意？」


    李玄真皱眉，手已搭在剑柄上。


    阳破天没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虚幻的影像在半空显现，正是那封信的内容。


    「解释一下。」


    阳破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李玄真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荒谬！这是栽赃！我太虚圣地传承万载，岂会与异类勾结？」


    「栽赃？」阳破天冷笑，「这归元印的灵魂波动，除了你李玄真，这绝天大域还有谁能仿得出来？莫非异人族那些蛮子，还能修成你太虚圣地的至高心法？」


    「我说了，这是陷害！」李玄真怒发冲冠，周身剑气横冲直撞，「我李玄真行事光明磊落，若真想反，何须等到现在？」


    「够了！」


    詹飞燕猛地拍案而起。


    她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大战在即，内部先乱了阵脚，这仗还怎麽打？李长老，这信确实蹊跷，但印记做不得假。为了避嫌，这次强攻乱星海，太虚圣地便留守后方，负责辎重调运吧。」


    名为留守，实为排挤。


    李玄真气极反笑，他环视四周。


    皇甫曦日低头不语，詹飞燕神色冷漠，阳破天杀意已决。


    「好，好得很。」李玄真甩袖而过，「既然诸位不信我太虚，那这先锋，你们自己去当便是！」


    太虚圣地的修士在那一天撤出了核心防御圈。


    原本严密的战阵，因为这一变故，出现了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次日，海潮翻涌。


    乱星海西岸的沙滩不再是金黄色，而是被一种粘稠的丶散发着腥味的黑雾笼罩。


    阳破天亲率中军压阵。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名修士化作流光，冲向那片迷雾。


    天阳神殿的太阳真火在海面上铺开，将海水烧得沸腾，水汽蒸腾。


    异人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进口袋阵。


    随着几声沉闷的咆哮，迷雾中冲出一群身高数丈的巨人。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每一个纹路都在微微跳动，仿佛血管在体表蠕动。


    「蛮血战阵！」


    异人族族长级强者顶在最前面。


    面对呼啸而来的法宝与神通，他们没有躲闪，而是以肉身生生撞了上去。


    一名天阳神殿的长老祭出一方黄阶宝印，重重砸在一名黑鳞部长老的胸口。


    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传来，反而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黑鳞部长老双目赤红，大手一挥，竟直接将宝印抓在手里，蛮力一吐，宝印上光芒瞬间黯淡。


    「这些蛮子疯了？」


    战场瞬间陷入肉搏的泥潭。


    修士们引以为傲的远距离轰杀，在这些开启了蛮血状态的异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阳破天立于虚空，面色阴沉。


    他伸出右手，掌心托起一轮微缩的烈日。


    「太阳真火，焚！」


    金色的火焰呼啸而出，化作三条火龙，瞬间贯穿了黑鳞部的防线。


    三名避让不及的黑鳞部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真火中化为飞灰。


    局势开始向联盟倾斜。


    然而，就在天阳神殿准备乘胜追击时，一道沉闷的象鸣声从海底深处传来。


    海面裂开。


    圣象部族长缓缓走出。


    他身上没有华丽的甲胄，只有一件看起来破旧不堪丶呈灰褐色的厚重皮甲。


    那皮甲上满是褶皱，甚至还挂着乾涸的海草，却在阳破天的真火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永恒不灭的道韵。


    「不灭象皮……」阳破天瞳孔微缩。


    那是异人族的祖传宝物，传闻是上古神象陨落后，其本命精血浸染的最坚韧的一块腹皮。


    「阳破天，你的火，太弱了。」


    圣象部族长声音如雷。


    他任由太阳真火落在身上。


    那些足以融化精铁的火焰，在那件皮甲上跳跃，却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他顶着漫天火海，一步步走向中军。


    每一步落下，海面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阳破天不断催动，身后的太阳虚影越来越凝实，甚至将方圆百里的海域都染成了金色。


    但没用。


    圣象部族长就像一块横亘在时间长河里的顽石，任由浪潮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磕状态。


    修士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异人族的精血也在枯竭。


    双方在乱星海的滩涂上堆叠尸体，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