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玄闭着眼。


    识海之内多出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这是经过万法熔炉提炼后的存在。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所谓幻象，不过是欺骗感官的把戏。


    但当这种欺骗达到极致，便能干涉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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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蜃兽的手段太过粗糙，只懂得用气味和视觉去恐吓猎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真正的幻，是让真假颠倒，是「我说有，便是真」。


    陆青玄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一层灰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但他很快收敛了异象，眼眸重归清明。


    「老爷，您没事吧？」顾妃柔凑过来。


    「能有什麽事。」陆青玄随手摆了摆，「味道有点差，下次不吃这东西了。」


    顾妃柔：「……」


    龙凝雪站在一旁，越发忌惮。


    「这……幻海怎麽还在？」顾妃柔指着脚下。


    虽然蜃兽都没了，但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个孤岛上。


    「蜃兽只是看门狗，这片幻海本身，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龙凝雪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开口解释道，「若是不破阵眼，我们走不出去。」


    她看向陆青玄，想看他如何用蛮力破阵。


    刚才那一剑确实惊艳，但阵法这东西，有时候并非蛮力可解，尤其是这种针对神魂的困阵。


    「阵法？」


    陆青玄笑了笑，「既然是幻海，那就让它变成真的好了。」


    他抬起手，对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黑海，轻轻打了个响指。


    「大梦千秋。」


    刹那间，一股灰色波纹以陆青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海水在乾涸，黑色的液体变成了灰白的粉尘。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流逝，沧海桑田，水源枯竭。


    原本阴森恐怖的黑色海洋，在眨眼间变成了一片乾裂的荒原。


    紧接着，荒原上长出了杂草，开出了野花，又在下一瞬枯萎丶腐烂，化作泥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被彻底碾碎。


    咔嚓。


    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剑气劈开，而是像一面摆放了太久的镜子，自己承受不住岁月的重量，崩碎成了无数片。


    碎片落下，露出了后面原本的模样。


    他们三人正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央。


    甬道两侧，是一具具乾枯的蜃兽尸体，早已经风化成了骨架。


    而在甬道尽头，一扇青铜大门静静矗立。


    刚才那所谓的惊涛骇浪，不过是这些骨架残留的一丝执念罢了。


    「这也……太快了。」若是平时，顾妃柔肯定要喊几句「老爷威武」，但现在她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陆青玄收回手，对这个新神通的效果还算满意。


    「以假乱真，以真易假。只要我的神魂足够强，我就能让这场梦覆盖现实。」


    他瞥了一眼那扇青铜门。


    「走吧，别让里面的东西等急了。」


    陆青玄负手前行，黑袍金纹在昏暗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尊贵。


    龙凝雪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沉重，眼中的忌惮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刚才那是……时间法则？不，不对，那是梦？还是因果？』


    龙凝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本以为只要自己恢复了前世的所有记忆和手段，想要摆脱他的控制，甚至反杀他，并非没有机会。


    可现在，她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能够瞬间领悟这种层次的神通，这种悟性，这种手段，哪怕是在过往无数时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大能才具备的。


    龙凝雪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她必须更加小心。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泄露，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能有。


    想要活下去，想要寻找翻盘的机会，她必须把自己真正变成一个忠仆。


    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到完美无缺。


    「怎麽？腿软了？」


    陆青玄的声音突然传来。


    龙凝雪心头一跳，连忙快走两步，垂下眼帘，声音恭敬而柔顺：「只是震惊于老爷的手段，一时失神。老爷神威盖世，这般神通，便是传说中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陆青玄没有回头，「既然这麽会说话，那就多叫两声。」


    龙凝雪一愣。


    叫？叫什麽？


    下一瞬，心脏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悸动。


    「唔！」


    龙凝雪猝不及防，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猛地握住双肩。


    「老……老爷……」她颤声开口，声音已经走了调，带着一股甜腻的喘息。


    「我听得见。」陆青玄脚步未停，「你心里在骂我。声音很大，吵得我脑仁疼。」


    龙凝雪瞳孔骤缩。


    这该死的虫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被它捕捉到了？


    「我没有……啊！」


    辩解的话还没说完，那股热流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不再是简单的热，而是一种钻心蚀骨的痒。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噬咬。


    血液沸腾了。


    想起飞了。


    龙凝雪脸颊瞬间绯红如血，眸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可怕的空虚感，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填补，渴望触碰，渴望……前面那个男人。


    这就是御道天心蛊的霸道之处。


    完全的控制！


    「想要吗？」陆青玄的声音悠悠传来。


    龙凝雪身子剧烈颤抖，她前世虽是真魔，修的却是太上忘情的路子，哪里受过这种折磨？


    「给我……」


    理智正在崩塌，本能正在接管身体。


    她松开石壁，踉踉跄跄地想要追上去。


    只要他碰一下。


    哪怕只是指尖的一点触碰，或许就能缓解这要命的火。


    然而，陆青玄没有停。


    「忍着。」


    他不给。


    那种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万倍。


    御道天心蛊也释放出更猛烈的毒素，逼迫着宿主去索取。


    「陆……陆青玄！」


    龙凝雪在心中咆哮，仅存的真魔意志在这一刻疯狂反扑。


    她是真魔！


    曾一指碎星辰，一念断生死的无上存在！


    怎麽能沦为这等奴隶？


    怎麽能向这个该死的男人摇尾乞怜！


    「真魔心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