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衍辉这辈子打过不知道多少电话。
有求人的，骂人的，威胁人的，还有被人威胁的。
但平心而论，从来没有哪一次，跟今天一样，四个电话打完，整个人都瘫下来了的。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手下的。
手下刚从卫家那边回来，声音里全是疲惫。
“家主，卫家那边的东西，能转的都转了，能烧的也烧了一半多。”
宗衍辉刚想松口气，后面那句话直接让他差点晕过去。
“但是有个问题。”
“卫崇德的电脑被人远程黑过，后台日志显示，最少三天前就被人留了后门，具体到底拷走了多少东西，查不出来。”
宗衍辉的手指猛地一紧。
查不出来。
这比全漏了还难受。
全漏了好歹有个数。
查不出来就是说，他都不知道对面到底窃走了多少。
他吸了口气，压着嗓子问：“还有呢？”
手下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宗衍辉的心便沉了下去。
“燕家跟李家那边，这两天突然都安静了。”
“之前说好的，为了向他们试好而给他们的三个项目，他们全开始拖了起来，”
“燕鸿鹄的秘书说他出差了，李沛然那边直接让助理接的电话，说在开会。”
宗衍辉沉默了。
手下试探性地问道：“会不会是巧合？”
宗衍辉冷笑一声。
巧合？
燕家跟李家同时静默，同时拖项目，同时不接电话。
这要是巧合，他宗衍辉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混了。
有人在背后通风报信。
而且时间掐的特别准，准的刚好让燕家跟李家想退，又不至于让他们直接翻脸。
这种手段，不是一般人能玩出来的。
赵庭轩。
这个名字自动从宗衍辉脑子里跳了出来。
吗的，上次在茶楼的时候，自己就该警觉的。
一个被人拿了把柄威胁的人，居然能冷静地把信封给推回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庭轩早就想好后路了。
可自己当时却只以为是他在示弱
宗衍辉拿起手机，拨了赵庭轩的号码。
嘟……嘟……
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宗衍辉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不接电话。
赵庭轩这人，电话从来都是响第二声就接。
成年人的世界，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他闭了下眼，又拿起手机，拨了燕鸿鹄的号。
这次倒是接了。
“老宗啊！”燕鸿鹄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声音依旧十分热情。
但宗衍辉听得出来，这热情是假的。
以前燕鸿鹄接他电话，上来就是“衍辉兄，有事你吩咐”。
现在这番话，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的说辞。
“鸿鹄，最近那几个项目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哎呀，老宗你也知道，最近上头查的紧，好几个部门都在年底清查，我们也不好太高调。”
“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聊，再聊。”
两人随后说了一堆，却没一句有用的。
宗衍辉追了一句：“那上次说的联合抢标的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个啊……我再跟下面的人研究研究。老宗你别急嘛，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差这一两天的。”
“行，那我等你消息。”
宗衍辉挂了电话。
等你消息？
等个屁。
燕鸿鹄这种人，要是真想合作，根本不用研究研究。
他说研究研究，就几乎是等于放弃了。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李沛然的。
这次挺痛快，电话一响就接了。
但第一句话就让宗衍辉想杀人了。
“老宗，你打来的正好，我也想跟你说一声。”
“最近风声不对，上头好像在盯什么东西，我这边已经有两个老关系被叫去喝茶了。·1”
“不是我不想帮忙，是真帮不了，你也别怪我。”
宗衍辉嘴角抽了一下。
李沛然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实在。
实在到刀还没到脖子上，他自己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沛然，你说的上头盯什么东西，知道具体是啥吗？”
“不知道，也不敢问，但这种时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老宗，你自己也小心点吧。”
说完，也没等宗衍辉再问，变直接挂了。
宗衍辉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
三个电话，三个态度。
赵庭轩不接，等于直接撕破脸了。
燕鸿鹄和稀泥，等于在观望。
李沛然直接撂挑子，等于跑路。
他还有最后一个电话要打。
林崇山。
四大家族里最小的林家家主。
以前在联盟里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多嘴。
宗衍辉拨了过去。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宗衍辉把手机放桌上，看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许久。
林崇山连手机都关了。
这说明连联盟里最老实的，都闻到危险了。
四个电话打完。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宗衍辉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
他花了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联盟，就这么被人瓦解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把刀是什么时候架上来的。
沉默了差不多五分钟，宗衍辉猛地站起来。
他不是坐着等死的人。
从来都不是。
“来人！”
手下又推门进来。
“去查陈征的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每一条，一个都不能漏。”
“特别是他背后站的是谁，谁在给他撑腰。”
手下领命，转身要走。
宗衍辉又叫住他。
“等等。再帮我联系军方跟地方的几个老关系，名单我给你。”
“让他们帮我在上面说说好话，就说宗家这些年对地方经济发展有贡献，对军区建设也支持。”
“让上面看看，宗家不是想动就能动的。”
手下犹豫了一下：“家主，这时候找他们，他们肯出头吗？”
宗衍辉冷笑。
“他们收了我多少年的好处？该还了。”
手下不敢再多说，赶紧退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第一件事便有了消息。
手下动用了宗家所有能用的人脉，花了大价钱，从各个地方去扒陈征的底。
可扒回来的东西，却干净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