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药材行仓库的时候，卫崇德安排了个管事带路。
这个管事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粗活出身的。
大概是看瑶瑶身材矮小，又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所以在领路的时候走得飞快，介绍仓库里的东西也是敷衍了事。
瑶瑶倒是无所谓，踩着高跟鞋默默地跟着。
陈征走在她身后，趁着没人发现肘了她一下，随后眼神示意她：你可是大小姐，这都不发火？
瑶瑶这才反应过来，咬咬牙，猛地站住。
管事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后面没人了，便回过头来。
“宗小姐，前面还有……”
话没说完。
便只看到了瑶瑶的冷脸。
“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瑶瑶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下意识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报了名字。
“小、小的姓周，叫周大壮……”
瑶瑶冷冷地看着他。
明明个子只到人家胸口，但那股子压迫感却着实不低。
“带路的时候走在主人前面。介绍东西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这是卫家的规矩，还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管事周大壮的膝盖当场一软，连忙鞠躬。
“小姐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该死！”
这个小丫头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有一年宗家本部派人下来催账时，那个宗师高手扫过来的目光。
一模一样。
冰冷，漠然。
消息很快传到了卫崇德耳朵里。
卫崇德不由得心里一惊。
看得出来，这丫头脾气不小。
再联想到她旁边那个气势恐怖的随从，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被压下去了大半。
这种大世家嫡系的嚣张做派和气势，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陈征跟在后面，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丫头，果然想干还是能干好的。
就是入戏有点太快了。
前面那个叫周大壮的管事，被吓得腿都在抖了。
显然强度还是有点太高了。
…………
吓了管事一通后，巡查就顺利多了。
卫崇德亲自带路，每到一处都弯着腰，事无巨细的介绍。
借着巡查的名义，陈征提出要看卫家药材行最近半年的出入库记录。
卫崇德的笑脸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抬头，正好对上瑶瑶的冷脸。
后者抿着嘴唇，冷哼一下。
卫崇德简装，拒绝的话还没没出口，便咽了回去。
他赔着笑，赶紧吩咐人把账本拿来。
几本账本被堆在了桌上。
陈征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看着。
视线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表面上不紧不慢，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运算。
他很快就发现了几个问题。
账目上有几项”特殊药材”的采购记录，名目含糊。。
什么”特级植物原料”“定制提取物”。
数量和金额，都远高于常规的药材。
陈征面不改色地翻过那几页关键记录，表面上什么都发生，但但左手已经不动声色的伸进西装内袋，将那台微型扫描仪拿到掌心。
随后，他将账本竖起，挡住了卫崇德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描了七页账目记录。
后者站在旁边，全程堆着笑脸，没发现任何异常。
十几分钟后，陈征合上账本，点了点头。
“嗯，账目清楚，卫家主还算管理有方。”
卫崇德连忙双手接过账本，笑道：”哪里哪里，都是给宗家办事，不敢有半点马虎。”
巡查结束。
卫崇德殷勤地送两人出门，一路上点头哈腰，不断表着忠心。
他本来是想留两人等到宗家那边传来消息的，但陈征怎么可能如他的愿，直接拒绝。
再怎么说，卫崇德也没有硬留人家的理由，只能放任他们离去。
想来，应该没人会专门来到自己这个山旮旯里，冒充宗家的人吧？
陈征走到车门前，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卫崇德说道。
“卫家主，大长老说了，最近外头不太平。”
“让下面的人都把手脚收干净点。”
“该烧的东西，趁早烧了。”
“别等人来查的时候，烧都来不及。”
卫崇德的笑容在最后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僵了一下。
可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后，他便再次笑着说道：”是是是，多谢大长老关照！老朽一定照办！”
陈征没再多看他一眼，拉开车门，让瑶瑶先上了车。
商务车缓缓驶出卫家宅院的大门。
车子刚拐上县道，后排的瑶瑶便瘫进了座椅里。
高跟鞋一脚踢到副驾座底下，盘起腿，两只手使劲揉着自己僵硬的脸颊。
“呜哇~累死我了！”
“板了一个多小时的脸！我的表情肌都要断了！”
陈征瞟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她在后面满座位打滚，微微一笑
“演得不错。”
瑶瑶揉脸的手顿了一下，探过头来：”真的吗？”
“嗯。”陈征点了点头，”尤其是骂那个管事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是大小姐了。”
瑶瑶的嘴角疯狂上扬，但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矜持。
要矜持。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所谓地说道。
“哼，那当然了，我本来就是嫡系血脉。”
“虽然是被丢到角落里吃灰的那种就是了。”
说到后半句，声音就小了下去。
陈征没接话。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下一步了。
卫崇德最后的反应，说明了一件事。
卫家确实有东西。
而且卫崇德自己清楚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刚才那番话，就是在逼他行动。
如果卫崇德老老实实把东西销毁，那陈征会在他动手之前，让键盘远程把卫家药材行的数据和他今天扫描的账目记录一起打包。
而如果卫崇德慌了神，在销毁的过程中露出更大的马脚。
比如紧急联系宗家本部求助之类的，那陈征边可以顺藤摸瓜，拿到宗家和蓝梦原材料供应链之间最直接的关联证据。
拿回去的蓝梦被压了下来，那他就重新找宗家和蓝梦有关的证据。
不管卫崇德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宗家的马脚，已经被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