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大老王。”
张楚岚蹲在他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在王也眼前市侩地搓了搓。
“这可不是一般的秘密。你懂的，这年头，知识付费嘛。”
王也斜了张楚岚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你小子是钻钱眼里了吧？这段时间跟着二师爷没少顺好东西，现在又跑来敲我的竹杠？”
王也拍了拍沾满泥巴的裤腿，叹了口气：
“行了，少废话。开个价吧。”
“痛快！不愧是京城来的大少爷！”
张楚岚立马喜笑颜开，凑到王也耳边，狮子大开口：
“也不多要，就包揽我们这支小队未来一年的吃住行开销，外加随叫随到免费当几次专车司机。咋样？”
“你这叫不多要？！”
王也眼皮一跳，差点想一脚踹过去。
一年几十号人的开销，还得当免费劳力，这小子是真把老子当提款机加长工了！
可是……
王也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在发呆的冯宝宝，心里的好奇就像是一百只猫在挠。
作为一名术士，对于这种完全跳出自己命盘认知之外的异类，那种求知欲是致命的。
“成。”
王也咬了咬后槽牙，肉疼地答应下来。
“这账我认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她到底是个啥情况？”
张楚岚见生意谈成，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刻收得干干净净。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张天奕和周圣在那边喝茶没注意这头，这才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老王，你听好了。”
张楚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说过……甲申之乱吗？”
王也眉头一皱：“废话，这异人界谁没听过。三十六贼结义，引起天下大乱。你爷爷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那你听过，无根生吗？”张楚岚继续问。
“全性当时的掌门，三十六贼的领头人。老张，你到底想说啥？这跟宝儿姐有啥关系？”
张楚岚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正蹲在水潭边洗手的冯宝宝。
“关系大了。”
张楚岚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落在王也耳朵里，却犹如惊雷。
“她，跟那帮人是一个时代的。”
“甚至，她和无根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低声反驳：
“你扯什么淡呢！她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跟……”
话说到一半，王也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死死地盯着冯宝宝的背影。
作为一个顶尖术士，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张……你、你是说……”
王也的声音开始打颤，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从那个年代到现在……容颜未改？”
“长生……不老？！”
张楚岚默默地点了点头。
“轰！”
王也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头大象狂奔而过。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乱金柝定不住她！
乱金柝是定住事物在时间长河中的重量。
如果一个人，她的生命没有尽头，她的时间线是无限拉长的，甚至是停滞的。
那她的命盘重量，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王也再怎么“化吾为王”，也只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池塘，怎么可能定得住一片没有边际的大海？！
“原来如此……难怪柝不动……”
王也喃喃自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但紧接着。
王也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一下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旁边一脸平静的张楚岚。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全身。
“张楚岚！！！”
王也压低着嗓子，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了张楚岚的衣领。
“你大爷的！你又坑我！！！”
王也现在是真的想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长生不老啊！
这是异人界自古以来最深、最禁忌、也最致命的秘密！
这种一旦传出去，绝对会掀起一场恐怖的血雨腥风。
张楚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了？！
“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王也欲哭无泪：“老子就是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的闲散道士！你把这么要命的事儿告诉我，我以后还怎么独善其身？！”
他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知识付费！
这特么是强行把他绑上了一艘漏水的贼船啊！
只要他知道了这个秘密，以后不管公司还是其他势力盯上冯宝宝，他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看着王也这副气急败坏又追悔莫及的样子。
张楚岚不仅没生气，反而十分顺从地拍了拍王也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哎呀，老王，你先撒手，撒手。”
张楚岚拉着王也重新坐下，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简直能去评选感动全国十大人物！
“老王啊，你觉得我张楚岚是那种随便逮个人就坑的王八蛋吗？”
张楚岚直视着王也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天下异人这么多，我为什么偏偏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因为你值得托付啊！”
张楚岚竖起大拇指，各种赞美之词像不要钱一样往王也身上砸：
“你看你，平时虽然看着散漫。但在罗天大醮上，你为了不让我爷爷的绝技落入贼人之手，宁愿自己吃亏。”
“在碧游村，你为了朋友，不顾危险挺身而出。”
“老王，你这人就是善良淳朴！急公好义！道德高尚！简直就是一副菩萨心肠啊！”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总结陈词，就差声泪俱下了：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特好！！！”
被张楚岚这连珠炮一样的高帽一通乱砸。
王也原本满腔的怒火，硬是被砸得哑了火。
他撇了撇嘴，虽然心里明知道张楚岚这孙子是在给自己灌迷魂汤。
但……这话听着，确实挺受用。
谁还不喜欢被人夸是个好人呢？
“少来这套。”王也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见王也态度软化，张楚岚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老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二师爷确实强得离谱，有他在，没人敢动宝儿姐一根汗毛。这我承认。”
“但是！”
张楚岚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师爷他老人家毕竟是个喜欢清闲的性子，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咱们到处跑啊。”
“宝儿姐的身世还没查清，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危险等着。我一个人，实在是有点独木难支。”
张楚岚拍了拍王也的肩膀，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所以，咱们这个寻亲探秘的队伍，越庞大越好，实力越强越稳妥。”
“你，王大少爷，风后奇门传人，不仅能打能算，还有钱！”
“你无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的最合适、最靠谱的队友了！”
“咱们俩联手，加上宝儿姐，这异人界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听完张楚岚这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发言。
王也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得。
贼船已经上了，船票也交了。
现在想下船，那是门儿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了。”
王也翻了个白眼，“算老子倒霉，交了你这么个损友。以后有需要我出力的，提前打招呼，别总搞这种先斩后奏的戏码。”
“得嘞！王总大气！”张楚岚乐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两个年轻人达成“肮脏”交易的时候。
不远处，张天奕正和周圣聊得差不多了。
张天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冲着树后面的王也招了招手：
“那个谁，小王啊，过来一下。”
王也听到这声招呼，心里一紧。
赶紧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路小跑着凑了过去。
“二师爷，您叫我？”
张天奕上下打量了一下王也。
看他现在气息平稳，脚步扎实，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老周这几天没少给你下功夫，底子算是打牢了。”
张天奕转过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周圣，语气随意地说道：
“老周，这小子既然你已经帮他把风后奇门的隐患给解决了。”
“那我就直接把他带走了啊。”
张天奕拍了拍王也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宣示主权。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了点，但当个司机、抬个轿子什么的，用得还是挺顺手的。”
“道爷我身边正好缺个懂点奇门遁甲的打杂的，就他了。”
周圣听了，也没意见。
他笑着摆了摆手：“二师兄看上他，那是他的造化。这小子骨子里的懒病，确实得有人压着他治治。”
他看向王也，叮嘱道：
“去吧，跟在天枢真人身边，多听多看少说话。你这辈子能学到的东西，比你闭死关强得多。”
王也站在原地。
听着这两位老头子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的归属权给安排明白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几天被周圣拿竹条子抽的凄惨画面。
又回想起跟着张天奕到处蹭吃蹭喝、虽然当苦力但也见识了大场面的日子。
两相比较之下。
跟着二师爷混，简直就是天堂啊！
“真的吗？！”
王也那张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夸张的笑容。
他甚至忍不住在原地挥舞了一下双臂，手舞足蹈地跳了两下。
“太好了！多谢太师爷放人！多谢二师爷收留！”
“能给二师爷跑腿打杂，那是我王也这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看着王也这副仿佛脱离了苦海、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的狂喜模样。
张楚岚在后面看得直撇嘴。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冯宝宝，小声嘀咕：
“宝儿姐，你看老王那副没出息的样。刚才还说被我坑了呢，现在跟个狗腿子似的。”
冯宝宝咬了一口手里的黄瓜，非常中肯地说道：
“他这叫认清现实。跟着你混，顶多被坑点钱。留在这儿，天天挨打，不划算。”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张天奕看着王也那副夸张的做派，嫌弃地挥了挥手：
“收拾收拾，咱们准备撤了。”
随着张天奕一声令下。
几人麻溜地收拾好东西，跟周圣道了别。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山涧小路，迎着正午的阳光，晃晃悠悠地朝着山外走去。
“楚岚啊，中午想吃啥？老王买单，咱们挑个贵的。”
“师爷，听说前面镇上有家炖土鸡不错，咱们去尝尝？”
“行，就那家了。小王，走快点，去前面探探路……”
山谷里，留下了几人轻松惬意的交谈声。
风一吹，便散在了这漫山的林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