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浩气楼的灯火燃到后半夜，议事的长老们才陆续散去。
秦枫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标注满红点的舆图。
慕月瑶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新的卷宗，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她把卷宗放在桌上，在秦枫对面坐下，翘起腿。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有夜鸟掠过，叫声短促，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
“查到了？”秦枫问。
慕月瑶把最上面那份卷宗抽出来，翻开，推到秦枫面前。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形图，标注着几个地名，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匆忙绘制的。
“北荒，枯骨岭。”
“以前是古战场，灵爆后阴气重，方圆百里没人敢去。”
“血月教在那儿有个据点，不是临时的那种，是他们真正的窝点。”
“有修士亲眼见过那个血月使徒进出。”
她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
“这地方，离咱们的势力范围不算远，但正好卡在边界外面。”
秦枫拿起卷宗，翻了两页，放下。
“我去。”
慕月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跟你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秦枫不会答应。情报网不能断，她得留下来盯着。
她只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情绪：“那你小心。”
第二天入夜，秦枫带着赫连阿雅离开长生教。
飞舟悬在北荒边缘，离枯骨岭还有三十里。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地面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飘过的鬼火发出幽蓝的光，照亮地上散落的白骨。
风吹过山坳，呜呜咽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秦枫站在舟头，神识铺展开去。
枯骨岭的地形在脑海中浮现。
山势低矮，寸草不生，黑色的岩石像被火烧过，裂缝里渗出丝丝阴气。
山腹中有一个空洞，里面空间不小。
其中有几十个人，气息驳杂，其中有几道明显比之前那个小喽啰强得多。
“你守在外面，别让人跑了。”秦枫对赫连阿雅说。
赫连阿雅握紧腰间的短刀，点了点头，身形一闪，隐入黑暗中。
她从小在西疆长大，隐匿行踪是看家本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秦枫从飞舟上跃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山腹的入口处，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挡在面前。
石头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他伸手按在石头上，掌心灵气一吐。
轰——！
巨石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秦枫迈步走进去，朝朝刀已经出鞘，在幽暗中泛着暗沉沉的光。
洞窟内部比预想的更大，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
洞壁上挂着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几十个黑袍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正中心，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他穿着与其他黑袍人不同的暗红色长袍，面具上的纹路也更复杂。
其浑身黑雾缭绕，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身周游走。
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幽光，与之前那个喽啰描述的一致。
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震颤：
“秦枫，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秦枫没废话，刀气如匹练横扫而出。
黑袍人抬手，黑雾凝成一面盾牌，刀气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拿铁器在石板上划。
黑雾被切开，但很快又合拢。
秦枫眉头微皱，这人的修为至少是真仙境一品。
黑袍人没有硬拼，身形一闪，退入洞窟深处。
同时挥手，几十个黑袍信徒蜂拥而上，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他们的修为不高，但悍不畏死。
秦枫没看他们。
抬脚，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丈外。
刀光闪过，挡在面前的几个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已经倒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洞窟深处，黑袍人站在一座血红色的祭坛前。
祭坛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但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刻满了每一个角落，泛着暗红色的光。
正中心有一团黑气在蠕动，像活物一样，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黑袍人双手结印，黑气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须朝秦枫涌来。
触须在空中扭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快得惊人。
秦枫冷哼一声，朝朝刀刀身上浮现出苍天魔龙的虚影。
龙影不大，但凝实得近乎实质，鳞片清晰可见，龙目怒睁。
一刀斩下，刀气裹挟着龙影撞向那片黑雾。
轰——！
黑气炸裂，触须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消散在空气中。
刀气余波未消，将祭坛劈成两半。
符文碎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那团蠕动的黑气发出一声尖啸，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黑袍人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黑暗中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秦枫追出洞口。
外面只有赫连阿雅和几个被她制住的信徒，正压在地上，用短刀抵着脖子。
那个黑袍人已经没影了，连气息都捕捉不到。
赫连阿雅低下头：“掌教，我没拦住。他太快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消失的时候，身上的黑气炸开，我眼睛看不见了大概三息，等恢复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秦枫摆摆手：“不怪你他比你高三个大境界。”他转身走回洞窟，“搜，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洞窟里的东西不多。
几封泛黄的信函，几件没来得及销毁的黑袍，一面破损的黑色血月旗。
秦枫把信函展开，上面写着一些地名和人名，都是已经被灭门的小宗门和失踪的散修。
他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南疆深处，古祭坛，气息不对。”
秦枫把信函收进纳戒，蹲下来看着那座被劈成两半的祭坛。
黑气已经消散，但残留的气息让他觉得熟悉。
他伸手，用手指沾了一点祭坛碎块上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但指尖发麻，像被针刺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往上爬，被他体内的灵气一冲，消散了。
“把祭坛碎块全部搬回去，一块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