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最冷的时候，仆婢们也不敢给小主子洗澡，免得着凉，简单用温水擦拭身体以后，裹上柔软的襁褓，姜昀早就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手。
“快，让我抱抱。”
“不许！”萧止柔瞪了一眼姐夫，“你这刚从官署回来，也没沐浴更衣，怎么能抱孩子？”不知道小孩子是很脆弱的吗？
被她这么一说，紫菀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着急忙慌催促道：“郎君，你还是先去更衣吧。”
姜昀：“……”
他舍不得走，不给抱，看看总行了吧？
几个年过三十的人，全都围在花罩里，萧止柔小心翼翼抱着孩子，手指轻轻解开襁褓一角。
略显湿润的胎毛，柔软而浓密，姜昀立马道：“这头发，一看就像阿蘅！”
萧晞打小便有一头茂密乌发，如瀑垂腰，乌黑发亮。
“这皮肤真白啊……粉妆玉砌，欺霜赛雪。”紫菀柔声道，看婴儿的目光柔得能掐出水来，大娘子的皮肤也是这样。
“我瞧着，鼻子像赵咎，嘴巴像阿池，活脱脱的美人坯子。”萧止柔满是喜爱道。
说完，三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来着？
稳婆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笑着道：“是位小娘子！恭喜姜令君，贺喜姜令君，喜得明珠入掌。这是先开花后结果的好兆头，后福无穷，姐弟相继，家门兴旺！”
“诶！”姜昀摆了摆手道，“什么先开花后结果，我女儿生的，不论男女，都是好果子。”
瞧赵咎的模样，估计生一个顶多了。
姜昀也不挑。
他有一个孙儿就够了。
男女都一样。女儿更好，他就喜欢女儿！
萧止柔见姜昀眼巴巴看着，实在可怜，就把孩子给他抱了一会儿。
姜昀简直爱不释手，“乖孩子，快快长大，阿翁的家业都留给你！”
此言一出，稳婆等人满脸震惊。
乖乖！
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也没听说过，疼爱女儿，疼爱到这个份上的！
一般像姜昀这种没有儿子的，都会选择过继子侄，承嗣香火。哪有把家业都留给女儿的？
这还不是女儿，是外孙女！
姜璎生子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连带着姜昀这句话一起，着实令人津津乐道。
有人想看热闹。
姜昀说这话，难道就不怕姜家人有意见？
要知道，姜家可不是小门小户，那是正儿八经有爵位要继承的！姜璎能继承爵位吗？她的女儿能吗？
这些最后不还是要落到隔房男丁头上。
说实话，要问姜家其他房的心里话？
那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小意见的，哈哈哈。
阿石是姜昀和广陵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当少族长无所谓。她要是生个儿子，随母姓，继承齐国公府爵位，他们也没话说。
但女儿……
女儿怎么继承爵位？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除非姜昀不想把爵位传下去。
有人小小提了一句意见，还没说完，就被虎视眈眈的姜五爷赏了一拐杖！差点连胳膊都被敲断！
哎我去吓死个人了！
这下好了，看谁还敢冒头。
不把他们敲个头破血流，算老头无能！
姜五爷最近的日常，就是逗逗孩子，巡视一番族中，然后敲打敲打那些心浮气躁的人。
哼。
想要齐国公府的爵位？
除非他死！
当然，姜家还是明白人多，知道齐国公府的爵位是姜昀父女三个挣来的，姜昀为官有绩，姜璎善名在外，姜珞更是生下嫡长子，帝后恩爱，地位稳固。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敢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姜珞能直接杀回家，把他们头给拧掉！
在姜珞眼里，姜家的一切都是她姐姐的！她姐姐不在了，就是她外甥女的，外甥女不在了，还有外甥孙！
总而言之，谁惦记，谁就得死！
姜璎前脚生下孩子，后脚宫里就来了人。
谢含章带了懿旨，亲自前来道喜。
贺礼是早就准备好的，足足装了有十几辆车，下人们险些忙活不过来。
因着父亲的那点小心思，姜珞特意没给外甥女安排县主的封号封邑，他们大娘日后是要成爵的，谁还稀罕那点封邑了？
要不是皇后出宫不方便，姜珞都想亲自过来看看姐姐和小外甥女。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姐姐了。
足足两个多月呢！
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
“阿池一切都好，我过去的时候，她刚醒，瞧着精神头还不错。”谢含章笑道，“阿池的长女，与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全吸取了父母的优点，生的那叫一个粉嫩可爱。”
顿了顿，她又颇为感慨道：“我瞧着，这孩子眉眼间，还有几分她外祖母的影子。”
“像阿娘？”姜珞好奇道。
“现在还小，看不出来什么。”谢含章含蓄道，没把话说死。她是见过萧晞的，梁帝与袁皇后的掌上明珠，天水姜氏举族供养的金枝玉叶，那叫一个风华绝代，仙姿玉色。
不论是赵咎还是姜璎，他们父母辈，乃至祖父母辈，都是容貌出众之人，这孩子就算长残了，也丑不到哪里去。
姜珞问道：“对了，取的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谢含章道：“姜令君说，大名元羲，小名阿耀。”
羲者，日也。
可见意义非同一般。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姜珞念道，这是《道德经》里的，她随即展露笑颜，“这名字好。”
“阿耀日后一定会撑起我们姜家的门楣！”
说不定三岁出口成章，五岁文武双全，神童降临！
哪像这只小胖子。
姜珞瞥了眼不远处哼哧哼哧爬行的阿生。
“我就没见过比他还怕死的。”姜珞无语道。
明明都会走路了，结果就因为前些日子走得太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四肢着地，就愣是死活不肯走了，天天爬来爬去。
明惠帝评价：像一只欢快的小乌龟。
话刚说完，咎成功收获姜珞一拳头。
你才乌龟王八蛋！
你这个老王八！
阿生从两人身边经过，双手双脚爬得飞快，怕累了就原地睡觉，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反正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暖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