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斗木獬驮着怜，纵身跃进了棋盘下方的虚空。


    长生鹿被踹下去之后，一直在虚空里乱飘，四条腿拼命蹬，像在游泳一样，但完全找不到方向。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微弱的光，像是星辰，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长生鹿吓得魂飞魄散，鹿角上的月光疯狂闪烁，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但月光在虚空里散得很快，照不了多远就消失了。


    “呜呜呜——”


    长生鹿发出一连串惊恐的鹿鸣，声音在虚空里回荡，传得很远，然后又从四面八方传回来，形成诡异的回声。


    陈舟从棋盘边缘跃下，诡域撑开，灰白色的雾气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棋盘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天女泉的方向忽明忽暗。


    金龙微微出声提醒：“吾主，这里应该是南唐古国旧址的地下空间。”


    “我能感觉到地脉的流动。”


    陈舟点点头。


    他也能感觉到，虚空深处有能量在涌动，缓慢而悠长。


    怜趴在斗木獬背上，双手紧紧抓着它的角，脸色发白。


    她不敢看下面，但她能感觉到，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那目光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斗木獬站在虚空里，四蹄踏着银白色的月光，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它回头走到长生鹿身前，低下头，用角尖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陈舟皱眉：“那边有什么？”


    斗木獬轻声回应了一声陈舟，然后看看背上的怜。


    “和怜有关？”


    斗木獬点头，然后它用嘴叼住长生鹿的耳朵，把它从地上拽起来，往那个方向推。


    长生鹿脸色大变，它猛地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


    又让它用缩地成寸？


    不可以，会死的！


    缩地成寸的天赋消耗极大，一般来说，七日之内，用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一天之内让它用两次，是不是嫌它活的太长了？


    斗木獬不为所动，继续往前推，眼窝里的火焰冰冷地看着它。


    长生鹿吓得浑身一抖，委屈巴巴认命了，鹿角上，银白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它咬着牙，鹿角上的光芒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环。


    光环旋转着，越转越快，然后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里，是一片混沌。


    看不清是哪里，只能看见无数的光点在闪烁，斗木獬走到裂缝前，看了看里面的混沌，然后回头朝陈舟叫了一声。


    叫完，斗木獬驮着怜，率先踏进了裂缝。


    陈舟跟上。


    裂缝里的世界很奇怪。


    那些星辰一样的光点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斗木獬走在最前面，四蹄踏着银白色的月光，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模糊的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是无尽的虚空，深不见底，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在虚空中飘过。


    像建筑，像尸体，像扭曲的怪物，但都只是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陈舟跟在斗木獬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片混沌里藏着很多东西。


    有的很古老，有的很强大，有的很诡异。


    但它们都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忌惮什么。


    是忌惮斗木獬的月光？


    还是忌惮别的什么？


    斗木獬在混沌中七拐八拐，走的路线完全没有规律。


    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有时候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它却要绕一个大圈。


    有时候前面明明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挡着，它却直接穿过去。


    陈舟看不懂它的逻辑，但他选择相信它。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斗木獬终于停了下来。


    它站在混沌的边缘，低头看着下面。


    下面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


    斗木獬纵身一跃，跳进了黑暗里。


    陈舟没有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陈舟以为要这样一直落下去。


    然后，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踩到实地了。


    陈舟稳住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废墟。


    四周都是倒塌的建筑，断裂的墙壁，腐朽的木梁，破碎的瓦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斗木獬站在不远处，驮着怜，正在等他。


    长生鹿最后落下来。


    它落地的姿势很难看，几乎是摔下来的，四条腿撑不住身体，直接趴在了地上。


    鹿角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整只鹿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舌头伸在外面，眼睛翻白，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


    陈舟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它的状态。


    确实消耗太大了。


    缩地成寸这种天赋，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消耗巨大也是正常的。


    一天之内用两次，老鹿确实够拼命了。


    陈舟拍了拍老鹿的头，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把血肉丸，蹲下身，掰开长生鹿的嘴，一把全塞了进去。


    长生鹿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几息之后，它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眼睛也不翻白了，但还是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陈舟笑了笑：“辛苦你了，先歇着。”


    长生鹿虚弱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舟站起身，又走向斗木獬。


    斗木獬已经放下了怜，正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着四周。


    银白色的月光从它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整片废墟。


    陈舟这才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这里似乎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城，宫殿、楼阁、街道、广场……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地上覆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他在占卜玄裁的时候见过这个地方，这里应当就是南唐古国的旧址。


    斗木獬朝废墟深处走去。


    陈舟跟上。


    怜跟在陈舟身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大人，这里好古老啊。”她轻声说。


    “这些东西，得有上万年了吧？这些建筑的样式和很久很久以前的西域好像呀，但看起来比西域古老多了。”


    “不止。”金龙探出了头，“南唐古国是十数万年前的国度。”


    “已经十多万年了啊……”怜咂舌，“那时候我连灰尘都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