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业鬼令在陈舟掌心旋转。
黑色的光芒从令牌上涌出，在他指尖缠绕，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没入他的眉心。
识海里，一张巨大的星图缓缓展开。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位信徒。
泛信徒的光点暗淡如萤火，浅信徒的稍亮一些，真信徒的像烛火，虔信徒的如星辰。
而狂信徒和圣徒的光点，亮得刺眼，如同太阳，悬挂在星图的最上方。
陈舟的意识在几颗太阳之间徘徊，直接选择了剑怀霜。
神力之源在体内燃烧，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兆业鬼令。令牌上的黑色光芒猛地一盛，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连接在剑怀霜身上。
剑怀霜身体一震，纸衣无风自动，无数白纸从他体内涌出，铺天盖地，在虚空中飞舞。
【兆业鬼令发动成功】
【你借用了圣徒纸将军的能力：操控伥鬼】
【能力已临时提升至神术级】
【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操控伥鬼，这本就是他从系统获得的初始能力之一。
但剑怀霜在这个能力上走得更远，他将纸人纸雪与自己完美融合，配合自己独特的将星加成，操控的精细度和范围远超陈舟。
而现在，这份经验，这份感悟，连同能力本身，被兆业鬼令提升到了神术级别，暂时成为了陈舟的一部分。
陈舟又看了眼日光阵剩余时间，还剩不到半个时辰，足够了。
几息之间，白子的丝线距离他只有三丈了。
“想引本尊入局？”
陈舟嘴角微微上扬，抬手一挥，日光阵发动。
“但抱歉，本尊不会下棋，恕不奉陪。”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光壁以他为中心，急速膨胀，眨眼间就把方圆十丈的区域全部笼罩进去，把所有白子都挡在了外面。
日光阵内，阳光刺眼，温度急剧升高。
棋盘上的压制力被日光稍微驱散了几分。
死气恢复了运转，诡域可以撑开，陈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死气疯狂涌动。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棋盘的石板上。
秽土之域和神术级别的操控伥鬼同时发动。
灰白色的死气从他掌心涌出，灌入石板，渗入地下。
石板迅速被秽土覆盖，然后开始龟裂。
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只手。
灰白色的骨手，五根指骨纤细修长，指甲锋利如刀，骨缝里有黑色的雾气在流淌。
骨手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具骷髅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通体灰白，骨骼莹润，像玉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他背着一口黑棺，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指弯曲，伸直，弯曲，伸直。
他似乎在确认这具身体是不是自己的。
“卧槽？”
“老子怎么从纸片变成骨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骨头，没有肉，没有皮，只有光溜溜的骨面。
“是新皮肤吗？”
“道爷修炼出骨头啦？那不是很快就能长肉，变得和生前一样？”
身后，裂缝里又钻出好几具骷髅。
一具接一具，密密麻麻，眨眼间就钻出了上百具。
“牢大呢？牢大在哪？牢大叫我们又出来打架吗？”
一个骷髅左顾右盼，一眼看到了剑怀霜，立刻兴奋地挥舞着骨臂。
“牢大！牢大！是不是又要打架了？这次打谁？”
剑怀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骷髅们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站在秽土中央的陈舟。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整个棋盘安静得像坟场。
然后——
“卧槽？！”
一个骷髅吓得骨架子都散了，哗啦一声瘫在地上，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把骨头拼起来，跪在地上。
“参见大人！”
其他骷髅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慌忙跪下，骨臂抱拳，姿态恭敬得不行。
“参见大人！”
“大人万安！”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骷髅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和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样。
过了几息，一个胆子大点的骷髅偷偷抬起头，看了陈舟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又过了几息，另一个骷髅小声嘀咕：“大人今天穿得真帅……”
“闭嘴！”旁边的江子昂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人面前，休得无礼！”
“师兄……qaq”
陈舟终于开口了：“起来。”
骷髅们如蒙大赦，齐刷刷站起来，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乱动。
这时，一个骷髅突然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骨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旁边的骷髅问。
“我……我感觉不太一样了。”那个骷髅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的实力……好像暴涨了一大截？”
“哈？”旁边的骷髅不信，“你做梦呢吧？”
“真的！”那个骷髅兴奋起来，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所有骷髅都愣住了。
然后，整个棋盘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也是！”
“我的也涨了！我操，我现在至少七阶了吧？！”
“有没有可能快八阶了？”
“我感觉我能打十个大长老！”
骷髅们兴奋得手舞足蹈，互相摸着对方的骨头，啧啧称奇。
陈舟看着他们闹腾，没制止。
这些骷髅，原本是尸魂宗的弟子，战死后被剑怀霜用纸雪剑域转化成纸人。
纸躯脆弱，虽然不死不灭，但战斗力有限。
而现在，借由神术级的操控伥鬼，这些纸人的本质被暂时改变了，纸躯被秽土重塑，化作了骨身，强度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自然，他们的实力也水涨船高。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只要陈舟的神术级能力还在，他们就是一支无敌的军队。
“好了。”陈舟开口。
骷髅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陈舟指了指棋盘上那些白子：“帮本尊，把它们灭了。”
骷髅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白子。
白子们也在看着他们。
两百张没有五官的脸，两百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骷髅。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冲啊！！！”
骷髅们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嗷嗷叫着冲向白子。
“让开让开，让我先来，我要试试换了新皮肤的我有多强！”
“你特么别挤我！”
“都闪开，老子要开大了！”
骷髅们一窝蜂地冲出了日光阵。
日光阵的边缘，金色的光壁微微闪烁，骷髅们冲出去的瞬间，棋盘上的压制力立刻涌了上来。
但神术级的操控伥鬼，岂是那么容易压制的？
骷髅们身上的黑色光芒猛地一盛，将压制震散。
“哈哈哈哈哈！就这？”
“道爷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来来来，小白脸们，怕了吧。”
骷髅们冲到白子面前，二话不说，抡起背后的黑棺就往白子身上砸。
黑棺沉重无比，裹挟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一砸下去，白子的身体立刻裂开，白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但也有几个骷髅被白子缠住了。
白子们炸开身体，涌出无数白色丝线，将骷髅缠住，丝线勒进骨头里，试图抽取他们体内的死气。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
被缠住的骷髅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转头对旁边的师兄弟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帮忙啊！”
“来了来了！”
几个骷髅冲过来，抡起黑棺，连白子带骷髅一起砸。
白子碎了，骷髅也被砸散了架。
骨碴撒了一地，然后又慢悠悠地凝聚在一起，重新组成骷髅。
骷髅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懵逼：“你们能不能轻点？砸得我脑壳疼。”
“少废话，起来继续打！”
“哦。”
骷髅们嘻嘻哈哈，完全不像在拼命，倒像是在玩一场刺激的游戏。
但白子们也没那么好对付。
越来越多的白子炸开，涌出大量的白色丝线，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几十个骷髅罩在里面。
网收紧，骷髅们被勒得咔咔作响。
“这玩意有点东西！”
“别慌别慌，开棺！”
被困住的骷髅们齐刷刷地打开背后的黑棺。
棺材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一只只青面獠牙的煞鬼从棺材里爬出来，浑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朝白子们扑去。
白子的丝线被煞鬼撕碎，白子的身体被煞鬼撕裂，一块一块地脱落。
但白子脱落的碎片里，露出了一团东西。
扭曲的，蠕动的，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梦境，又像是一团被凝固的恐惧。
那东西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粘液，溅在煞鬼身上。
粘液一沾上煞鬼的身体，立刻开始侵蚀。
煞鬼的幽绿色光芒迅速黯淡，身体开始变白，从爪子到手臂，从手臂到躯干，一寸一寸地被染成白色。
“师兄救命啊，我的鬼要变白啦！”
一个骷髅大叫，他的本命煞鬼正在被侵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被什么东西污染。
但他的叫声刚落下，旁边的师兄弟已经抡起黑棺，一棺材砸在了那只被感染的煞鬼身上。
砰——！
煞鬼被砸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飘散在空中。
“你干嘛？！”骷髅急了。
“醒醒！”砸棺材的骷髅骂了一句，“看看你自己！”
骷髅低头一看，自己微微有些发黄的骨架也在变白，从脚底开始，苍白一寸一寸地往上蔓延。
“我操！”
他一哆嗦，赶紧调动体内的死气，拼命抵抗。
但白色的侵蚀太快了，眨眼间就蔓延到了腰部。
骷髅咬咬牙，一把抓住自己的腿骨，用力一扯。
咔嚓——！
腿骨被扯断，白色的部分被他扔了出去。
断口处，死气涌出，重新凝聚成新的腿骨。
“呼……还好还好，差点就凉了。”
旁边几个被感染的骷髅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被染白的部分拆下来，然后重新凝聚。
但也有的骷髅来不及了。
白色蔓延到头颅，整个骨架变成了白色，眼睛里的幽绿色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白色。
它转过身，朝身边的师兄弟扑去。
“师兄！”
一个骷髅大叫，但被感染的骷髅已经不认识他了，骨爪抓向他的面门。
骷髅犹豫了一瞬，然后被旁边的师姐一把推开。
推他的那个师姐面无表情，抡起黑棺，砸在被感染的骷髅身上。
砰——！
白骨碎裂，白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师兄……呜呜呜，你安息吧，那么剩下的敌人，就交给师弟我吧，啊哈！”
那个骷髅呆呆地看着那些粉末，装模作样地哽咽了一下，然后又兴奋怪叫着，继续冲向棋盘里茫茫多的白子。
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混乱。
白子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粘液从里面涌出来，污染了一个又一个骷髅。
但骷髅们也在不断反击，他们拆掉自己被污染的部分，砸碎被完全污染的师兄弟，然后重新凝聚，继续战斗。
他们不怕疼，不怕死，死了还能复活。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陈舟站在日光阵里，看着战场上的局势，眉头微微皱起。
白子里的那些粘液，污染性太强了。
那东西，是什么？
他放出感知，试图探查粘液的本质。
感知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来。
恐惧，绝望，怨恨，愤怒……
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
陈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扭曲的，疯狂的东西，他之前才见过。
界域夹层里的亡魂，也是这样。
那些被困在黑暗里不知道多少年的亡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怨恨的本能。
而那些亡魂的位置，连起来看，构成了某种阵法的轮廓。
隐藏起来的万鬼阵，连接着青州的地脉，连接着昴日鸡等星宿未知的本体。
现在，这盘棋又出现了。
棋盘的规则，和那阵法何其相似。
都是困住什么东西，然后慢慢吸收它们的力量，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陈舟把这些事连起来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青州，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也许本意并非是针对他，他只是恰好在这个节点闯了进来。
在玄裁所说的，青州不日即将沦为是非之地的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