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次不是因为心虚。


    是因为她的嘴角在往上弯，弯到了一种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和直播时完全不一样的、有点傻的弧度。


    她不想让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看见，哪怕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逸尘。


    是能成为火花花父亲的男人啊。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火花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刚才在想什么”和“我怎么会这么想”之间。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


    火花花没有父亲——她是一个虚拟主播，一个从屏幕里长出来的存在。


    但逸尘不一样。


    他是那种——明明看穿了你所有的把戏，却没有拆穿，反而坐下来陪你演完。


    明明知道你递过来的面具是假的，却还是伸手接过去，端端正正地戴在自己脸上，然后朝你点一下头，意思是“这样可以了吗”。


    他不是被她的演技骗了。


    他是选择了被她骗。


    火花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印着裙子褶皱的纹路。


    她拍了拍裙摆，走到混音台前，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没错。逸尘不止是能成为她父亲的男人。


    也是能被她得到的男人。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火花的瞳孔亮了一下。


    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


    嘴角弯着一个介于“我在做决定”和“我已经做完决定了”之间的弧度。


    “花火那种旧型号。”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从牙缝里磨过一遍才放出来。


    “只会撩，不会收。只会点火，不会添柴。只会说‘小天才你来陪我玩呀～’，然后把人家晾在一边，自己跑去搞什么大活。”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浪费。”


    火花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走到窗户边。


    二相乐园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轿厢的灯在永恒黄昏的光里亮成一串悬在半空中的珠子。


    她看着那串珠子，看了一圈，两圈，三圈。摩天轮转得很慢，慢到如果你不盯着它看，根本感觉不到它在动。


    火花一直盯着看。


    因为她现在需要一件很慢很慢的事情来压住胸口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


    她要参加幻月游戏。


    六十秒够干什么？


    够说一句话。


    够把一句话从她的舌尖送到全宇宙的耳朵里。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面朝空荡荡的直播间。


    补光灯暗着，摄像头关着，显示器上的屏保还在循环她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她的过去——甜的火花，软的火花，对着镜头比v的火花，在直播间里用虚拟形象唱歌的火花，被观众说“火花花是大家的”的火花。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火花，是未来的火花。


    她走回混音台前，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她藏在很深很深的文件夹里的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火花花的愿望清单。


    她点开它，光标停在最后一行——那一行是空的。


    她打了一行字。


    「成为欢愉星神。然后向全宇宙宣告，火花花喜欢逸尘。」


    打完这行字，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


    久到屏幕的亮度自动降了一档，久到混音台的风扇转过了几百圈。


    然后她按下了保存。


    文档关闭。屏幕重新回到屏保。


    照片上的火花还在笑，摩天轮还在她身后缓缓转动，v字手势还在她脸旁边比着。火花看着那张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


    她对照片里的自己说。


    “你要去做一件很疯的事了。”


    照片里的火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着，比着v，站在永远不会转完的摩天轮下面，等一个她当时还不知道自己会等到的答案。


    火花伸出手，把那张照片从屏保文件夹里删掉了。


    换上去的是一张新的照片——今天直播时，摄像头拍到的逸尘的侧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琉璃色的眼睛正看着屏幕的方向，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只有盯着看才能发现的弧度。


    火花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个和照片里的逸尘一模一样的弧度。


    “旧型号不会做的事。”


    她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逸尘的鼻尖。


    “新型号来做。”


    “这就叫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