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低矮,远处天地界限分明。
天边的红色越来越浓,眼见太阳都要升起来了。
“都起来,赶紧起来!”首领爬起来,气急败坏地用脚踢人,“是谁在值夜,是谁!”
众金吾卫这才迷迷瞪瞪站起来,有几个因为盔甲太重,起来又摔倒,还按了满手马粪。
“老……老大,说不定那些个老鼠白日依旧不敢出来,咱们再等上一天就好。”
这个时候,也没人敢不耐烦了。
执行任务途中睡着,这是杀头的大罪。
有人跑出去看路上的痕迹,然后松了口气跑回来:“还好,还好,路上没有痕迹,这些老鼠还没走。”
“蠢货,谁让你就这么跑出去的!被发现怎么办。”领头的金吾卫一脚踹在说话这人的身上。
这人接连撞在树上,铠甲哗啦作响。
金吾卫头领这是真害怕了,出门前大统领还找过他。
表示这事儿若办好,陛下高兴,那他刚好可以填补庞吉的缺。
他这几日只想着如何戏耍那些人,然后细细的把过程写入信笺中,送回京城。
忘了如果办不好……冷汗浸湿后背。
“一小队,上马,沿官道往回走。”
“二小队,弃马,过河后两人一组入林一字拉开,往回搜寻。”
“三队,原地待命!”
他很快做出决策,可二小队的人有些迟疑。
“老大,真要弃马么?”
他们是金吾卫骑兵,弃马丢马是重罪。
还有就是盔甲沉重,全凭双脚行走太容易疲惫。
领头的用马鞭指着问话的人:“马有灵,不会乱跑。即使没了马大不了受罚一顿,跟丢命比起来孰轻孰重?”
二小队的人一震,只得咬牙应“喏”。
太阳升起,河面宽广。
正处在河中央的周清辞听到了马蹄声。
她大惊失色,连忙跟对岸的人用手打旗语。
距离有些远,周清辞手里又没有旗。
河水反光,看不清楚。
火娃瞪大眼,月白却突然明白了:“隐蔽,隐蔽!”
火娃连忙回头对着其他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就地趴下。
好在那会儿上岸的时候,大家都找了隐蔽的地方换衣裳。
虽然草木已经枯黄,但对岸颇远,也并不容易看清。
所有人都很听指挥,迅速就地趴下。
有大人怕孩子哭闹,手掌紧紧捂住孩子嘴巴。
可周清辞麻烦了,河滩敞平,她哪怕不动,也很容易被发现。
她放松了些绳子,头后仰。
一边缩紧腹部保持平衡不要被水浮起来,一边小心地将脸部浸入水中,只留鼻子在外面。
那队骑兵跑过,火娃他们开始慢慢拉绳子。周清辞也稳稳地往前迈步。
可才走了半丈,河岸那边突然传来马儿嘶鸣。
周清辞一看,顿时心中一咯噔。
只见刚刚跑过去那队骑兵停下来了,因为迎面又来了八骑。
一样的金色盔甲,只是与刚刚跑过去的金吾卫红色盔缨不同,头盔上的盔缨是白色的。
金吾卫中有三种盔缨,红色为普通金吾卫;
白色盔缨是斥候探子类的,全军只有百人;
还有就是蓝色盔缨,小队长是浅蓝色,统领是宝蓝色。
现在她看到的这八人就是来追踪她跟月白的,之前在薛丽娘的帮忙下,她们俩一直落在后面。
后来这八人又倒了回来,她猜测应该是买马泄露了行踪。
骑马跑就不能走林子,周清辞故意在官道附近的小路上留下痕迹。
然后躲起来等待着八人找到她的痕迹,对方向前追,她就落在后面。
对面不追,她就跑。
甚至好几次,她都跟这几位白缨金吾卫住在同一个驿站。
要么她凌晨就跑,要么半夜出去留下踪迹,等人家先走,她再缀在后面。
周清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奋力向前游动,这八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火娃他们见周清辞游动,也就加快了拉扯绳子的速度。
可在水中,哪有这么容易。
周清辞脚下一个不稳,人浮起来。
距离岸边还有十几丈,她拉着绳子,依旧被水流冲向斜下方。
这个方向岸上的人再一拉,她就是逆水的。
周清辞任由自己漂浮着,火娃一拉,水就灌满她的口鼻。
不过她也很快调整呼吸,利用拉绳换手停顿的那一下换气。
“你们的意思是孙周氏与我们追杀的人会合了?”红缨金吾卫单手控马,面对刚刚遇到的白缨同僚很是不满。
“嗯,应该是。”
“我就说那群老鼠怎么会突然消失,原来是你们办事不利!”说话的红缨金吾卫就是被踹翻在地的那位。
他满脸不忿,语带责备:“你们白缨向来高人一等,我看也不怎么样,八人还抓不住两个弱女子。”
白缨中一人控马上前,与这人错肩:“办不好事,咱们去地府再分辨对错吧。兄弟们,走!”
说完他驾马率先冲出去,身后的几位同伴也丝毫不惧,从红缨之间横冲直闯而过。
白缨更需要机动性,所以他们的马匹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红鬃马。
而红缨的马明显要差一些,不仅体现在用途上,也体现在气势上。
被冲撞后,他们的杂色马顿时乱叫乱走。
“吁~”
“吁吁!”
红缨金吾卫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马控住。
周清辞刚上岸,白缨金吾卫就发现她们留在对岸的痕迹。
有人大喊:“他们过河了,在那边!”
“小姐快穿上。”
月白拿来她的外衫,周清辞就借用月白举起的衣裳遮挡,迅速脱下湿掉的衣裳,换上干爽的。
周清辞边绑衣襟边问:“火娃,你是如何安排的?”
火娃张开双臂,背对着周清辞,看着河边的金吾卫说道:“齐越他们探得前面有广袤密林,军叔、春生哥、栓子各护着一批人分先后走了。”
“嗯,现在还有多少人没走?”
“还剩四十人,有一半是春花姐挑出来的嫂子姐姐们,都是力气比较好的。”
“让她们跟上前面,前面的也不要停。”
“是!”
周清辞已经收拾好,一手持枪,一手轻放在月白背上。
走过石滩,她才把手放下来。
月白听着小姐跟火娃说话,他们俩人的语速都很快,但吐字清晰,意思简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