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于山林内。


    速度并不是很快。


    而这片茂密原始的山林内，则有条独特的羊肠小道。这条小道专门以夯土加固过，两侧设有铁锥。每隔一里路，就有专门设立的箭塔和木栅栏。在车夫出示了符节后，才能顺利通过。


    张苍坐在车内，时不时举杯饮酒，木案上还准备有些簿册和肉干。这些簿册是各家先生所书，主要是他们的教学和研究心得。


    太学不光是要考弟子，对先生也都有考核。如果教学质量不佳，就会被太学劝退。公孙劫曾说过学无止境，太学先生也不能永远都是一套，必须得要与时俱进才行。


    张苍吃了些肉干，又端起酒樽抿了口。甘冽的酒水，让他舒爽不已。他现在是宁愿处理这些政务，也不想在太学。


    当初他在稷下学宫时为弟子，那时候的弟子们大部分都是已小有名气，所以荀子教起来也更容易。而太学则不是，弟子的底子皆是不同。有不少年纪较小的弟子连字都不会写，教起来自然也更为吃力。


    他探出头来。


    在山林中偶尔也能瞧见有些侍卫，他们的责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整个雷城的入口。这片茂密的山林，是雷城最佳的掩护。


    经过重重阻隔后，马车终于是停下。张苍走下马车，示意车夫将马车停好。他亲自出示符节，门口士卒再三核验确认无误后，方才躬身作揖。


    “张君子，请。”


    “嗯。”


    张苍没有着急。


    他只是抬头看向城邑，城墙足有丈许高。雷城是秦国为火药和火器专门打造的，只要进了雷城，就难再出去。在这里工作的很多都是死囚，他们被免去死罪，以后就得在雷城终老。


    黑火药的威力他们都见识过，这是能够打破当世格局的恐怖武器。如果黑火药外泄，很可能会反过来威胁到秦国上下。所以，必须得严防死守！


    雷城是秘密建立起来的，动用了很多死囚。目前还在扩建中，常住人口超过五千人，已经形成了类似骊邑的城市。目前来说是完全够用的，后面将会酌情增加。


    张苍到来的消息，很快就通知上去。片刻后就有位青年迅速走上前来，朝着张苍抬手作揖。


    “义，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


    张苍同样是抬手回礼。


    来的人名为公孙义，乃是公孙成的孙子，是秦国宗室少壮派较为出色的。公孙义也曾在太学求学，只不过当时就只是镀金而已，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


    学了两年后，就被提拔为雷城令，地位等同于是县令。铜印黑绶，秩千石。雷城如此重要的地方，肯定是要交给信得过的人看着。


    公孙义本身就出自秦国嬴姓宗室，可以说是秦始皇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在宫中担任伴读，也被公孙劫教导过。年轻一代的宗室子弟，属公孙义最为出色。


    秦始皇提拔公孙义为雷城县令，可不仅仅只是个县令。秦国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未来肯定是要大规模应用的。而公孙义是最早接触火器的一批人，未来也肯定是能得到重用。


    宗室和廷臣是相互制衡的。


    任何一方衰弱，都会出问题。


    好比秦始皇最初继位时，就有公孙成这位大宗伯强硬支持。昔日闹出王族血脉事件后，也是公孙成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才让秦始皇真正坐稳了位置。


    秦始皇提拔公孙义，就是要给未来继承人留下个合适的班底。公孙成目前已经病重，待他死后便是子婴担任宗正，而子婴之后就是公孙义！


    “此次我是奉长公子的令，特地来雷城看看情况。”张苍背着手，缓缓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今日也可说明，长公子会酌情给你们准备。”


    “那可太好了！”


    公孙义走在前面带路，激动道：“目前城内情况尚可，产量也很稳定。原料方面，最缺的还是硫磺。粮食倒是不缺，就是肉少了些。”


    “呵，你要求倒是挺高。”张苍脸上闪过抹冷意，轻蔑道：“雷城里面的工匠，大半都是死囚。秦国法外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还让他们能在雷城生活，给他们饭吃，他们现在竟然还想要肉吃？”


    “先生，他们很多人干的都是体力活。恰逢正旦，所以想着吃点肉喝点酒。”


    “那为师与公子说声。”


    张苍走进城内。


    雷城目前已是初具规模，左右两侧皆是新修的夯土房宅。主要是用三合土夯筑而成，里面还有栋梁之木支撑。都是大平房，还留有些院子，偶尔还能瞧见有妇人正在井水旁洗衣。


    张苍看的很慢。


    实际上这些死囚待遇已是相当不错，所谓的失去自由，相较于黔首而言也是无从谈起。


    秦国本来就有户籍制度，想要出乡都要有验传才行。而且现在交通不便，很多人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乡里的关市。


    城内已经有很多人成家生子，而这些也是拿捏死囚的手段。很多死囚独身一人，往往会成为国家的不安因素。可只要成亲生子有了家庭，他们做事的时候就要再三思考。


    毕竟秦国的连坐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自己或许不怕死，可要是会波及到自家孩子宗亲，很多人都会隐忍下来。


    “记得告诉这些死囚，就算给了他们酒肉，那也是看在正旦的面子上。他们要想吃肉喝酒，那就安心生产。只要干的好，自然少不了赏赐。”


    “那就好，那就好！”


    公孙义是连连点头。


    他抬手指向远处，笑着道：“前面就是工坊区域，目前占据了大半个城邑，并且还有部分工坊在修建。全都是按照少府的要求，用最高规格的三合土版筑而成，垣墙足有数尺宽。就算是不慎引发爆炸，也能保证不会扩大。”


    张苍走至前方，皱了皱眉。


    “这里还是差了些。”


    “先生何意？”


    “工坊和生活区没有分开，而且工坊没有围起来。如果说工匠暗中带上火药，并且走出工坊，又该如何是好？”


    张苍皱着眉头，冷冷指出其中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