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晚娘远远看着撒泼打滚儿的周大娘，往日记忆涌上心头。


    她在周家，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做全家人的早饭，吃了早饭又要喂猪、喂鸡。


    手脚稍微慢了些，周大娘便指着她破口大骂，骂她是“懒骨头”。


    家里两个嫂嫂比她轻松多了，婆婆从来不骂。


    后来听说，婆婆以前也是要骂嫂嫂的，她每次骂完两个嫂嫂，周大哥和周二哥就会找婆婆求情。


    有自家男人护着，两个嫂嫂腰杆挺得硬。


    周慕云要读书，她怕家里的琐事让她分心，被婆婆打骂，从来不曾开口求助。


    久而久之，周老娘就盯着她一人骂。


    她每次都忍着，心想，等相公高中之后，她一定要把委屈告诉相公。


    等到相公高中，就好了。


    还记得刚嫁到周家没多久，她就怀孕了，她并不知道。


    婆婆让她大冬天用冷水洗衣裳，她烧了些热水来洗，被婆婆发现之后，骂她败家，还用拐杖打她。


    她只不过顶撞了一句，婆婆就要死要活，说她不孝。


    推攘中，她的肚子撞到桌子上，小产了。


    小产之后，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早上没人做饭，婆婆站在床边骂她，说她是没用的东西，连个崽都留不住。


    还骂她是丧门星，最让她寒心的是，婆婆说她怀的，不是周慕云的种。


    她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周老娘辱骂她的话：“哪有刚进门就怀上的？不知道怀的是谁野种！不敢生下来，偷偷喝了落胎药，嫁祸到老娘头上，真是歹毒心肠！”


    周慕云因为这件事，冷落了她大半年。


    还是她做低伏小，再三保证，周慕云才相信了她......


    可是，就算她对周家人掏心掏肺，他们还要她的命。


    再次看到周老娘，吴晚娘眼中全是恨。


    看着周老娘被扔在地上，她心中说不出的解气。


    她越过周老娘，跟着苏舒窈进了侯府。


    周老娘看着吴晚娘的背影，吓得打摆子。


    吴晚娘不是死了吗？


    这又是谁？！


    周老娘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吴晚娘的背影。


    确实是吴晚娘没错，但，穿戴不一样。


    这个和吴晚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的穿戴，比吴晚娘好多了。


    再说了，吴晚娘死在老家了，魂魄也不可能飞到京城来。


    周老娘拉着粗使婆子问道：“那个女子是谁？”


    粗使婆子淬了她一口，“放开你的脏手，那是郡主的贵客，你可别胡乱攀亲！”


    周老娘“哦”了一声。


    原来是郡主的贵客。


    吴晚娘怎么能攀附郡主？


    一定是她眼花了。


    上了年龄，眼睛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等三儿媳进门后，一定要让三儿媳给她多买些补品，好生养一养。


    周老娘被扔在地上，手掌被磨破了皮，她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手。


    粗使婆子看她那个邋遢样，连连摆头。


    周老娘空手而归，两个儿媳傻眼了。


    “娘，老大老二什么时候放出来？那诏狱是人待的地方吗？我听说，只要进去两天，都要脱层皮。”


    老大媳妇急得团团转。


    老二媳妇像个呆头鹅一样，坐在一旁嗑瓜子。


    老大媳妇踹她一脚，她才回过神来：“婆婆，你见到老三媳妇了吗？老三媳妇怎么说的？要是老二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娘三可怎么办啊？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周老娘黑着脸骂道：“那个黑心烂肺的，竟然让人把我扔出侯府。”


    周老娘伸出手：“看吧，手都给我磨破了。”


    老大媳妇赶紧打水来给周老娘洗手：“婆婆，老三媳妇现在就这么厉害，进门之后，岂不是要在婆婆头上拉屎拉尿？”


    周老娘骂道：“她敢！”


    老二媳妇眨眨眼，道：“婆婆啊，她现在敢把你扔出去，进门之后，你还指望享她的福？”


    周老娘：“当初吴晚娘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吴晚娘进门想拿乔，最后还不是乖乖把嫁妆交出来。我连吴晚娘都收拾的了，我还拿捏不住她？”


    老大媳妇做到周老娘旁边：“婆婆，吴晚娘哪里能和侯府千金比啊？侯府千金的手段，可比吴晚娘高多了。”


    老二媳妇点头如捣蒜：“就是，娘啊，你现在就该给老三媳妇一点颜色看看，否则，到时候她进门了，婆婆能有什么好日子！”


    周老娘：“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老大媳妇道：“都和老三睡了，现在急得是她，这婚事，我们先拖着。聘礼也减半，让她们先着急！”


    老二媳妇道：“对对对，这就叫做婚前杀价！”


    ~


    另一边，苏舒窈带着吴晚娘去了花厅。


    花厅里，万氏心里烦躁，手上捏着佛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明芷，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样的人家，你还要嫁？”


    苏明芷没想到，那个糟老婆子真的是周公子的亲娘。


    邋遢又无理不说，贼眉鼠眼的，进门就到处瞄。


    比府里的粗使婆子还不如。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想要这样一个婆婆。


    也太没面子呢。


    可是，她又舍不得周公子。


    “母亲，我到时候是和周公子过日子，又不是和她娘。交换了庚帖，定下婚事，就让周公子把她娘送回去，再也别来京城了。”


    万氏看她一眼：“大婚他老娘能不在？明芷，只要他的娘出现一次，你就会丢一辈子脸。”


    苏明芷咬牙道：“大婚的时候，找借口让把他娘送回去！”


    “今后周公子留在京城，我们十年八年回去看一眼，别人也不会知道，周公子的亲娘那么不堪。”


    “是吗？”苏舒窈走了进来：“要是周公子的母亲不肯回老家，全家都要留在京城，可怎么办啊？”


    看到苏舒窈身后的吴晚娘，苏明芷眼神急不可查暗了暗。


    “苏舒窈，你回来就回来，带着人来看我的笑话是什么意思？”


    苏舒窈笑了笑，带着吴晚娘坐进了花厅：“我怎么会来看你的笑话，听说妹妹要定亲，我专程过来送上祝福。”


    万氏看了苏舒窈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说实话，她现在也后悔了。


    后悔当初听了苏明珠的鬼话，答应苏明芷和那个穷举子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