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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嫌疑人今晚会在枫林路作案!

    陆诚打电话给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老周。


    “老周,翠屏路长安街路口东南方向有个便利店,你当时去查过吗?”


    老周在那头回忆了一下。“查过,问了店员有没有看到什么,店员说那天晚上人不多,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店员叫什么?”


    “不记得了,当时做了笔录的,名字应该在里面。”


    陆诚翻卷宗的证人笔录部分,找到了。便利店店员:赵敏,女,二十三岁,笔录内容很短,只有两段话:“当晚我在上夜班,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外面好像有辆出租车停着,我没注意看。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陆诚看着这份笔录,有一个疑问。


    “赵敏说''好像有辆出租车停着'',也就是说她看到过车。她透过便利店的玻璃能看到路口西面的路边吗?”


    他去了现场。


    翠屏路与长安街的那个路口变化不大,便利店还在,换了品牌,从原来的“利客”变成了一个连锁品牌。陆诚站在便利店里面,面朝路口方向,透过落地玻璃看出去。


    路口西面的路边,能看到。


    距离大概六七十米,夜间视线会打折扣,但如果路灯亮着,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是能辨认出来的。


    问题在于:赵敏看到了车,有没有看到人?


    当年的笔录里她说“没有注意看”,但“没有注意看”和“什么都没看到”是两回事。


    陆诚查了赵敏的现在信息。赵敏,现在二十八岁,已经不在这家便利店上班了,目前在城西区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他找到了她。


    赵敏坐在超市的休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你问这个?”


    “是,吕志刚的案子一直没有结案。我需要你再回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况。”


    赵敏皱了皱眉头。“我当时跟警察说了,我没注意看。”


    “你看到了出租车,对吧?”


    “对,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我当时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


    “你看到人了吗?上车的人。”


    赵敏的眼神往左偏了一下,这是回忆的方向。


    “有一个人,从长安街那边过来的,走到出租车旁边,拉了后门上去了。”


    “什么样的人?”


    “穿着深色衣服,背了一个东西,包还是什么的。”


    “男的女的?”


    “看不太清,但走路的步子比较大,我觉得是男的。”


    “还有别的吗?”


    赵敏又想了一会儿。“有一个细节我当时没有跟警察说,因为我不确定。”


    “什么?”


    “那个人上车之前,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辆出租车。不是随机拦车的样子,是在等。”


    在等。


    如果乘客是在等特定的出租车,那他和吕志刚之间是事先约定的。不是偶然的乘客,是约好了的。


    “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在等?”


    “因为他站在路边的时候,有另一辆车经过,他没有拦。等了大概一两分钟,那辆黄色出租车来了,他直接走过去开门上车了。”


    这个信息在五年前的笔录里没有出现。


    陆诚的声音没有变化。“赵敏,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告诉警察?”


    赵敏低头搓了搓手。“我不确定自己看的对不对,怕说错了给人添麻烦。”


    陆诚站起来。“你现在确定了吗?”


    “回忆起来之后,我确定那个人是在等那辆车。”


    陆诚回到办公室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最后一个乘客不是随机拦车,是约吕志刚来接的。两人事先认识,或者通过某种渠道联系过。”


    但吕志刚的手机通讯记录在当年查过了,失踪当晚的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晚上九点半,和妻子王兰的通话,之后没有任何通讯记录。


    没有通讯记录,怎么约的?


    除非用的不是手机。


    2018年,出租车司机之间有一种常用的工具:电台。吕志刚的出租车上装了车载电台,用于接收出租车调度台的信息。


    但电台也可以用来私人通话。


    陆诚查了吕志刚所在出租车公司的调度记录。2018年11月失踪当晚,调度台的记录显示,吕志刚在晚上十点十五分接到过一个“私人频道”的呼叫。


    私人频道不走调度系统,不记录内容,只有时间戳。


    “十点十五分被呼叫,十点四十三分在翠屏路接到乘客。二十八分钟,从呼叫到到达,距离和时间吻合。”


    有人用电台叫了吕志刚,让他到指定地点接人。这个人知道吕志刚的电台频率。


    “电台频率在出租车公司内部是公开的,每辆车一个频段,同事之间都知道。”


    陆诚调了吕志刚在出租车公司的同事名单。


    同一家公司,和吕志刚同班次的司机一共八个人。当年的调查走访了其中五个人,都说不知道吕志刚那晚去了哪里。


    剩下三个呢?


    卷宗里标注了:另外三人当时已经离职,联系不上。


    三个联系不上的人,陆诚重新开始找。


    第一个找到了,现在在外省开货车,电话里说和吕志刚关系一般,不清楚当晚的事。


    第二个也找到了,改行做了外卖骑手,在城东区,说了一样的话。


    第三个,名叫陶斌,找了三天没找到。


    手机号停用了,户籍地址查到了但人不在那里,邻居说他大概2019年初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2019年初。吕志刚2018年11月失踪,陶斌2019年初搬走。


    陆诚在本子上把这两个时间排在一起。


    “吕志刚消失后不久,他的同事陶斌也消失了。”


    他把陶斌的身份信息提交了全国在逃和失踪人口数据库查询。


    陶斌不在在逃名单里,也不在失踪名单里。他只是安静地从一个地方搬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


    陆诚拿起电话打给了吕志刚的妻子王兰。


    “王姐,你认识你丈夫的一个同事叫陶斌吗?”


    王兰在电话里想了想。“陶斌?认识的,他们关系不错,以前经常一起跑车,老吕提过他好几次。”


    “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我不知道矛盾的事,但是老吕出事前有段时间,他回来说陶斌最近不太对劲,老找他借钱,借了好几次,他有点烦。”


    借钱。


    “借了多少?”


    “他没跟我说具体数,但有一次他说''陶斌又来了'',口气挺无奈的。”


    陆诚挂了电话,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陶斌到吕志刚:同事关系,频繁借钱,电台频率互相知道。


    一个欠钱的人,用电台约了债主到指定地点,然后债主和车一起出现在河滨路,车在人不在,河道里后来捞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陶斌。”陆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把陶斌的照片、身份信息和现有推断整理成一份材料,提交给了省厅的“清网”专项组,附言:“建议将陶斌列为第七案重点嫌疑人,全国范围排查其目前身份和位置。同时建议在范志平电脑的客户档案中检索陶斌的照片,看是否在其客户名单内。”


    三天后,省厅回了一条消息。


    范志平客户档案中没有找到和陶斌匹配的照片。陶斌没有通过范志平的渠道获取假身份。


    但全国身份信息系统的检索有了结果:陶斌的身份证在2022年曾经在云南省一个边境城市的旅馆登记过一次。


    只有一次。


    “他用的还是真实身份,没有换。”陆诚看着这条信息,“不是每个消失的人都需要假证件。有些人只需要去一个够远的地方。”


    云南边境。


    他给云南方面发了协查,请求对陶斌的现居情况进行排查。


    这条线会很长,但第一根线头已经拽出来了。


    陆诚把清单铺在桌上,七个案件的后面都写了进度。


    完结的两个,移交的三个,推进中的两个。


    二十八天前,这七个案件是七个没人碰的卷宗。现在,每一个卷宗上面都有了指纹、有了走向、有了下一步的方向。


    马亮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张清单。


    “陆哥,七个案子你一个多月全推动了。”


    “推动了不等于结了。真正到法庭上定罪的还早。”


    “但没有你的话,这些连推动都没有。”


    陆诚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把清单收起来,翻到了清单的背面,那里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面上写了一行字:“下一批清单,等秦队给。”


    然后他拿起那个苹果的最后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了。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照着停车场,和每一个晚上一样。陆诚关了桌灯,把外套拿起来,终于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那个笔筒。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谢谢陆同志。”


    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拿,关上灯,关上了协调组办公室的门。


    这起案件告一段落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高速运转的常态。陆诚不是在破案,就是在去破案的路上。


    严家寨的电瓶车又丢了。


    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的第二十三起了。从一开始的零星报案,到后来居民拉着横幅到五里屯派出所门口,事情越闹越大。市局的内部通报会上,分局长杨铮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指着五里屯派出所所长李金水的鼻子骂了十分钟。


    “三个月!抓不到一个偷电瓶车的贼!你们五里屯的脸还要不要?我的脸还要不要?”


    李金水四十多岁的人,被训得像个新兵,满头是汗,一句话不敢回。


    案子层层上报,最后这份烫手的山芋落到了刑侦大队。


    秦勉办公室的茶香里,都带上了一丝焦躁。他把案情通报往桌上一推,看着对面正在看另一份卷宗的陆诚。


    “别看你那个了,有新活。五里屯,电瓶车连环盗窃案。”


    陆诚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那份薄薄的通报。


    “李金水搞不定,捅到市局去了。杨局发了火,限期一周破案。”秦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去一趟,把这事平了。”


    “好。”陆诚站起来,拿上通报就往外走。


    “诶,”秦勉叫住他,“跟李金水他们客气点,老同志,面子上过不去。”


    陆诚点点头,没说话,身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三点,陆诚的车开进了五里屯派出所。院子里气氛压抑,几个年轻民警聚在一起抽烟,唉声叹气。看到陆诚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吞云吐雾。


    李金水在办公室里,眼圈发黑,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警官,”他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事还惊动了你。”


    陆诚没绕圈子,把通报放在他桌上。“案情我看过了,说说你们的判断。”


    李金水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判断?我们把辖区所有有前科的都摸了一遍,没用。调了三个月的监控,眼睛都快瞎了,嫌疑人特别狡猾,专挑监控死角,偶尔露个脸也都是全身伪装。我们怀疑是团伙作案,流窜过来的,偷完就走,根本不留痕迹。”


    陆诚扫了一眼那叠比砖头还厚的卷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有一页的案情通报。


    他伸出手指,在通报上点了点。


    “李所,嫌疑人今晚会在枫林路作案。”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顿了。


    李金水刚要递给陆诚一支烟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陆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案发记录我看过了。二十三起案件,时间间隔有规律,从一开始的十天一次,到最近的五天一次,作案频率在加快。最近一次是五天前,按照递减规律,下一次就是今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二十三起案件里,有十九起是在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李金水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至于地点,”陆诚的目光投向墙上的辖区地图,“他们之前的作案地点都在老旧小区,监控少,容易得手。但枫林路新开了一家大型商场,地下车库管理混乱,出口又多,是他们升级作案工具后最理想的下手地点。”


    办公室里,几个本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民警也听得呆住了。


    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他怎么知道的?他是不是偷偷把我们三个月的卷宗全看完了?”


    另一个摇摇头,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他刚到,卷宗还在李所抽屉里锁着呢!”


    当晚,枫林路新商场地下车库,b3层。


    空气潮湿而闷热,头顶的管道不时滴下水珠。李金水带着三个年轻民警,和陆诚一起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陆警官,你确定他们会来?”李金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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