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南天门外，压抑到了极点。
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
那张万年不动的金身面庞上，竟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阿弥陀佛......”
除了沉默，他给不出任何回应。
看到如来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通天教主也懒得再在这上面纠缠。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有些因果，断了就是断了。
他今天真身下界，可不是为了来这儿开什么忆苦思甜的批判大会的。
“行了。”
通天教主笑呵呵地转过身，大袖一挥。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感慨的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足以俯瞰整个洪荒岁月的绝对威严！
“贫道知道。”
“你们这满堂的神仙。”
“现在，心里头都有一个天大的疑问！”
通天教主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你们都在想。”
“道祖当年亲手喂下了陨圣丹，亲口下了死命令，圣人非无量量劫，不得履足红尘！”
“这铁律，悬在三界头顶一千多年！”
“可今天，我通天，怎么就全须全尾地走出了紫霄宫？”
“怎么就大摇大摆地站在这南天门外，而那紫霄宫里，连个紫雷天罚都没有降下来？”
咕咚！
玉皇大帝喉结滚动。
广成子死死捏着拂尘。
燃灯古佛屏住了呼吸。
问到点子上了！
这可是如今这出大戏里，最要命，也是所有大能最关心的问题！
到底为什么？！
大家都没想到。
通天教主居然自己主动点破了这个话题！
看着下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通天教主笑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贫道今日，倒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告诉你们！”
“下一次的，天道量劫！”
“就要，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在这死寂之下，是一张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惊恐到了极点的脸庞！
量劫？！
天道量劫？！
“啪！”
玉皇大帝手中的九龙玉杯，直接在他那不住颤抖的手掌中，化作了漫天的玉粉！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猛地睁开双眼，金身之上，竟然出现了微弱的紊乱波纹。
广成子双腿一软，竟然倒退了半步，险些没站稳。
太乙真人更是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了席位上。
就连刚才还云淡风轻的镇元子，眼底也满是惊骇。
刚赶来的真武大帝，伏羲氏，东王公等人，更是浑身巨震！
天道量劫！
当年龙汉初劫，先天三族死绝，洪荒大地被打得四分五裂。
巫妖量劫，十二祖巫陨落，妖帝太一神魂俱灭，天柱不周山折断。
封神量劫，截教万仙阵破，大罗金仙如狗一般被屠戮，生生改变了三界的道统格局！
西游量劫，直接让妖族生灵涂炭，几乎凋敝。
每一次量劫，都是用无数神仙大能的尸骨和鲜血堆砌起来的！
而现在。
又要迎来下一次量劫了？！
整个瑶池宴席，整座斩仙台，乃至于这三十三层天阙，陷入了一种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死寂。
云海停止了翻涌。
紫极天雷凝固在雷云之中，连电芒都不敢闪烁。
微风凝滞，仙气停滞。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反应最为剧烈，内心最为崩塌的，不是那些在封神榜上熬日子的截教苦力，也不是那些连量劫是什么都未必清楚的底层小仙。
而是端坐在最高处，自诩为这三界棋盘上绝代执棋人的两位至尊。
玉皇大帝。
如来佛祖。
怎么可能？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玉皇大帝懵了。
如来佛祖也懵了。
要知道，玉皇大帝可是这天庭名义上的最高主宰。
他常年坐镇三十三层天，与兜率宫里的太上老君可以说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更是阐教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与元始天尊也保持着极微妙的默契与联系。
天地气运的流转，三界格局的变动，老君和元始哪怕不直接下法旨，也多少会透过那丝丝缕缕的天机，给他这位大天尊透个底。
可这一次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如来佛祖更是如此。
他是灵山世尊，是西方极乐世界的现任主宰。
他常年与接引，准提两位西方圣人保持着深厚的因果联系。
就在今日来天庭之前，他还在八宝功德池畔，聆听过接引佛祖的法旨。
两位圣人老爷明明告诉他，万事皆在掌控之中，只需按部就班，度化那陆凡入佛门即可。
可是，关于天道量劫？
只字未提！
半点风丝都没有透露！
错失先机。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致命的错失先机！
肠子都要悔青了。
如果早知道有天道量劫将至。
如果早知道这天地的大洗牌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他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蠢事？！
打太极。
玩弄话术。
搞帝王心术，弄教派制衡。
在为了谁能名正言顺地把陆凡带走，而在那里斤斤计较，推诿扯皮，甚至顺水推舟地把人推来推去。
太蠢了。
就该服软啊！
甚至就该直接撕破脸皮！
用尽一切手段，毫不犹豫地将陆凡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他们本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兵不血刃地将这个身负整个人道气运，体内藏着成圣之基的变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可他们却为了那点可笑的傲慢，硬生生地把这个机会给推了出去！
现在好了。
通天教主真身下界，一剑定乾坤。
这块最肥美的，足以在量劫中定鼎乾坤的神肉，已经轮不到他们这群首鼠两端的准圣来染指了。
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威风八面，享受着三界众生的顶礼膜拜。
可经历过太古洪荒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量劫，究竟意味着什么。
西游量劫的温情脉脉，把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给养废了。
甚至有些神仙，是在西游时期才得道升天的。
这些年来，大家提起量劫，总觉得像西游那样。
佛道两家在紫霄宫或者大罗天上喝着茶，把路线规划好，把九九八十一难的劫数分配好。
你派个坐骑，我扔个童子，大家陪着那个叫金蝉子的和尚演一场戏。
最后西天取经成功，佛门大兴，道门也跟着喝了汤，天庭收了香火。
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那不过是六位圣人老爷在道祖的默许下，精打细算，排练了无数遍的一场过家家！
那是建立在有金蝉子这种十世修行的好人，有孙悟空这种补天神石孕育的天生应劫之人，完美配合的前提下！
这种顶级配装备齐，剧本写好，没有半点失控风险的量劫，那是千万个元会也难复刻一次的奇迹！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