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面对一个竖亥这样身披金甲的巨人，


    不如和三百柏灌氏的土人厮杀，


    这样闯出一条活路的可能性更大。


    驩兜武士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只因竖亥绞肉机一般的屠戮，让他们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倒下数人。


    可柏灌氏队列中缓缓伸出的两人长的矛，令他们彻底失去幻想，进退维谷。


    凡兵无过三其身，过三其身，弗能用也——《考工记·庐人》


    尽管未能达到单人作战使用长度的极限，但首次出现的密集长矛阵足够让驩兜部武士难有招架之力，


    精致的石制矛头穿透性强，本为破甲特制，哪知大多驩兜武士连甲都未能披上，


    局面形成绞杀之势，百人的精锐部队很快士气崩溃，在三面夹击之下再无还手之力。


    竖亥甚至还有闲工夫思考一阵：


    “若是研发出四座战车，配上三身长矛，


    搭配孙膑的记载的‘薄中厚方，居阵在后’步兵阵型，就成了春秋战国时最常见的阵型。”


    “看来回去以后，得把‘矛’‘枪’两字区分开，‘槊’的出现得等骑兵战术普及，暂时不急。”


    水面上的战争也进入白热化，两身矛的投入令驩兜部武士上岸难如登天，


    可他们已经靠近岸边，再回头只会被扎成刺猬，


    于是尸体在河面堆叠，鲜血将河岸染成红色。


    后方的山上，战果更是喜人，


    当领路的蚕丛氏男人发出信号，并攀着树藤从接近垂直的崖壁上逃走后，


    二百驩兜部精锐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原木与滚石齐落，前后方不知从哪冒出的土人接连使用投矛器和弓箭，


    生生让这二百人没能近身搏杀，大多便便失去战斗力或坠崖，


    仅存的一些人，虽然也给埋伏在两边的土人造成一些杀伤，


    但在土人的主场，他们依旧只能含恨而终，


    只是可惜那些青铜武器。


    当殳戕从山上下来，对着脱去札甲的竖亥点头后，


    竖亥明白，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他有条不紊的指挥：“捡起他们的武器，快些乘舟去支援攻城。”


    “你们还有投矛和箭吗？”


    得到所剩无几的回答后，竖亥打定主意：“不要被剩下的五百人拖太久，优先攻城。”


    河岸边战场上的近千人中，有一半开始乘船前往城池处，原本不够的舟筏也由驩兜部补充完毕。


    其余人整备武器和阵型，等待和剩余五百人缠斗，以便拖住他们的脚步，


    待舟筏尽数远离后，他们也不会恋战，而是从山上撤走。


    不过那五百人只有石制武器，主将已死，后方起火，他们未必敢继续作战。


    竖亥问殳戕：“妇孺都走了吗？”


    殳戕点头：“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城池攻下，他们会立马躲进去。”


    蚕丛氏、柏灌氏和周边部落，要和驩兜部来一次换家行动。


    这时，几个柏灌氏男子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姚巳，来到殳戕和竖亥面前，


    一连串苗语脏话吐出，姚巳对着竖亥破口大骂，


    在被柏灌氏男人连续几个耳光后，才啐出几颗牙齿，被迫停止咒骂。


    “天使，你狗屁的天使。”姚巳恨恨的看着竖亥，又好似信仰崩塌一般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如此仰慕你们，你却勾连这里的土人骗我。”


    “驩兜，还有舜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父亲的连襟的侄子的朋友的父亲就是驩兜！”


    “我还以为，华夏人都和舜一样，呜呜呜呜。”


    竖亥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只是抓住姚巳的辫子，一字一句说道：


    “驩兜部的巳，姚姓，你还不配，你受驩兜之命前来巴蜀之地开荒。”


    “是不是。”


    巳不知竖亥要搞什么名堂，依然含糊不清的说着浑话。


    在剥夺巳自封的姓氏后，竖亥用巴蜀语掺着华夏语说道：


    “巳！你受到柏灌氏的热情接待，却在宴会上杀死他们，你所犯一罪：背信弃义。”


    “你奉命开荒，却屠杀柏灌氏族人，从真正的开荒者中抢夺土地，并奴役他们的族人，所犯二罪：烧杀抢掠。”


    “你派人骚扰蚕丛氏，使得他们死伤许多，所犯三罪：恃强凌弱。”


    “你掀起不义之战，使得巴蜀生灵涂炭，所犯四罪：祸国殃民。”


    豆大的汗水从巳额头滑落，他本想回护自己，说一声：大家伙都是这样的。


    但随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放弃辩解，只是轻声说了句：“是。”


    竖亥举起铁剑，说道：


    “当初舜击败侵犯的驩兜部，他可曾屠杀你们，奴役你们，又占领你们的土地？”


    “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我今日判你死罪，不管你服不服。”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竖亥一剑斩落巳的头颅，


    也许巳死前已经懂了，这个时代野蛮和文明的区别，


    围观众人爆发一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只是好景不长，


    后方的驩兜部的五百人并未延迟太久，他们此时已经出现在竖亥等人眼中，


    竖亥将巳的头颅向驩兜部援军方向抛去，拉着殳戕登上木筏，


    随后余下的武士迎着敌人冲去，利用投矛和弓箭阻拦他们的脚步。


    临行前，竖亥还用苗语大声吼道：


    “城池就要被攻下，别忘了你们的家人还在那里！”


    此话一出，配合巳的头颅，五百驩兜武士果然出现一阵骚动，进攻的步伐也迟缓下来。


    攻下城池，巴蜀的一切将暂时平定，


    接下来便要赶回中原，让舜阻止驩兜的报复。


    竖亥望着剩余的两部人，心里默念：


    “藜，你可一定要成功。”


    ......


    大批武士出征，城池自然戒严，


    所有奴隶挤在几座竹楼内，不得擅自出入。


    尽管天气炎热，姬藜依然盛装打扮，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当姬藜带着四个随从出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之上，立马引起几个驩兜武士的警觉。


    姬藜不急不慢，面带微笑的走向那些欲言又止的驩兜武士，随后摘下耳洞中塞着的狼牙递给他们，


    驩兜武士犹豫着接过狼牙，还不知姬藜意欲何为，却见对方掏出两根野猪獠牙，塞进耳洞之中，


    “哇哦。”


    驩兜部武士立刻惊呼，这耳洞竟然这么大，


    可有些警惕性强的立刻反应过来：当地土人也有打耳洞的习俗！


    为时已晚，他们的喉咙已经被切开，没能发出声音。


    收拾好驩兜部几人的尸体，


    姬藜打开面前夯土屋的门，见到里面成堆的武器，向门外的几人点头示意，


    再向奴隶们被囚禁的地方看去，那里已经升起滚滚浓烟。


    一栋又一栋竹楼燃起火焰，


    到处是奔跑的人和石制武器嵌入肉中的声音，


    能作战的奴隶们很快武装自己，带着族人们到处乱窜。


    姬藜带着集合的蚕丛武士，来到大门前，


    一番血战后，总算在援兵赶来之前杀死看门的十几人，可姬藜一方也仅剩下两人。


    但烧毁木门是足够了，将祭祀后攒下来的油脂泼向木门，姬藜丢出火把，整栋大门立刻焚烧起来，


    门外的号角声自远处响起，攻城队伍收到信号，已经开始进发，胜利就在眼前。


    姬藜回头望去，却见一条五丈长的黑色细长生物，身上拖着几处火焰，正在不远处扭动身躯，


    这是一条巨蚺，也是巳说过的秘密武器。


    姬藜却只是冷笑着模仿竖亥曾经说过的话：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