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寒风瑟瑟中，高华裹成个粽子骑著车去上班。
目之所及全是粽子。
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去了办公室点卯。
杨秀英压低声音说道：“我昨儿去了渔港，他们说要是咱们能给他们解决过年的猪肉问题，他们就能给咱们解决部分带鱼————”
又是猪肉？高华愣了一下，笑著说道：“没问题，但什么时候有货？”
杨秀英小声道：“下个月吧。这个月他们抓紧完成计划任务，下个月时间就宽裕了，到时候出外海多捞几船带鱼就够咱们厂了！”
高华点头：行。杨姐到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张罗物资。
杨秀英笑了笑，打开带来的饭盒，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快来尝尝，正宗的狗不理包子！我昨儿特意排队去买的！”
高华拿了一个三鲜的。
这年月狗不理包子很便宜，普通猪肉馅的一斤九毛钱，大约有四十个，三鲜馅的稍微贵一点，一块二毛一斤。
高华大口吃了两个，免得几十年后高攀不起。
（抢钱吶。）
很快，一饭盒包子被分食一空。
接著是学习会。
嗯，就是读报纸，讲解一些最近发生的事，以及最新的政策。
高华一副用心记忆的样子。
装的。
毕竟穿越者都是先知，只要他无法成为下棋的人，那么该发生的事情必然发生，他自然稳如老狗丝毫不慌。
半小时后，学习会结束。
高华没有去车队，而是去了厂办。
等了一会儿。
开完会的李副厂长才从会议室走出，望著站在门口的高华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满面：“怎么不进去等？”
高华没接话茬。
毕竟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领导不在，隨便进他办公室多不礼貌啊？
坐好后，李副厂长点了根烟，顺手將多半包前门烟连同火柴直接扔了过来。
高华將烟放进包里，火柴递了回去。
李副厂长：“？？？”
高华假装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懵逼之色，自顾自开门见山：“领导，咱厂今年的煤炭供应是不是还有不少没有到位？”
李副厂长点点头：“那可不，一百多吨呢————这眼瞅著今年就过去了，我正发愁这件事呢！”
高华笑道：“那个，周六中午，娄董事带我去了一趟西郊煤矿，和那里的秦副厂长说了会儿话————”
很快啊。
李副厂长啪的一下就坐直了，烟也不抽了，目光炯炯：“秦胖子怎么说？”
高华：“————”
你这样称呼人家，怪不得人家不给你煤————高华挠挠头：“就，各种困难唄——不过我好说歹说，他最终同意给咱厂把计划內的物资补齐一部分。”
李副厂长笑得合不拢嘴。
一百多吨煤对於轧钢工而言不算多。
但谁会嫌弃物资多啊？
重要的是。
能补齐今年的计划內物资，那么明年的计划內物资，是不是能提前给付，並且足额给付？
李副厂长开始画饼：“要是把煤弄回来，今年的先进集体就归你们办公室了！”
高华沉默。
其实就算是没有煤，今年的先进集体也大概率是他们。
毕竟拿了不少的流动红旗。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华此行，为的是仓库里的玻璃棉。
他拍著胸脯：“放心吧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李副厂长嘴角扬起。
高华接著说道：“就，我们家那边修锅炉，搞集中供暖————”
李副厂长很羡慕。
他住的是那种轧钢厂盖的筒子楼，公共厕所，没有厨房，没有供暖，每到冬天稍有不慎煤球炉灭了，取暖就要靠一身正气。
微不可见嘆了口气，李副厂长面色如常：“这很好啊，上了岁数的人畏热怕冷，有了供暖，娄董事今年冬天就好过了。”
“领导说得对————”高华开始图穷匕见：“但是吧，锅炉房离我家有点近，我担心到时候噪音吵得家里人睡不著————我听说咱厂修锅炉房的时候还剩了不少的玻璃棉，这可是隔音材料————”
李副厂长顿时愣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又一点点浮现，最终笑的前仰后合。
“你这个小高啊————”
“我说你今儿怎么来找我了，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笑了两声。
他满脸认真说道：“这样吧，还是之前那个事，你要是能弄来西郊煤矿欠咱厂的煤，仓库里剩下的那些玻璃棉你都拉走！”
高华笑容满面：“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厂办。
他骑著车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娄打电话，让他帮著搞定一处货运站的仓库。
少顷。
电话拨了回来。
仓库搞定。
再然后，高华才拨通了西郊煤矿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秦副厂长的声音。
“餵？你是哪里？”
“我是高华，轧钢厂採购员，周六跟著我岳父一起拜访过您————”
“哦，是你呀————哈哈哈，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於我厂计划內煤炭的事，您看能给解决吗？”
“这个————”
“下午四点，南城货运站109號仓库。”
“哦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很快。
忙音传来。
高华掛掉电话。
毕竟这年月都是人工接线员，但就算是机器取代人工，依旧会有隔墙有耳的可能，反正他们当日已经谈妥了条件，简单暗示，对方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重新裹成粽子。
高华骑著自行车前往货运站。
抵达之后，他从货运站管理员手中拿走钥匙，按照门牌號找到了109號仓库。
这间仓库中规中矩。
大约有三百多平米的面积，净高四米，足以摆下他接下来要取出来的一万斤猪肉了。
事实上。
猪肉只占用了很小的面积。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猪肉都被冻硬了，门外终於传来秦副厂长的声音。
高华推门而出。
秦副厂长的目光越过高华，直勾勾望向仓库正中的猪肉，映入眼帘的是那厚厚的脂肪层，他相信，猪肚子里的板油不需要太用力，隨便抓住一把攥在掌心，轻轻一捏，猪油就会顺著指缝流出来！
至少有三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猪肉了！
秦副厂长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一扫而空，望向高华嘴角笑的咧到后脑勺：“高採购员真是个实诚人啊！这些猪得是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吧？”
高华缓缓点头。
其实只有二十三天。
毕竟土猪的基因限制了它们的个头，在易忠海的育肥技能加持下，从出生到屠宰只需要二十三天的时间，否则就是干吃不长肉了。
但秦副厂长不知道。
他回头望向一群看傻眼了的工人：“找几个板车过来，过秤后把肉儘快运走！”
他们厂有专门的铁路线。
猪肉装车，直接就用火车运回煤矿了。
很快。
过秤结束。
猪肉不多不少刚好一万斤。
秦副厂长满脸果然如此的样子。
毕竟猪肉是紧俏物资。
他要一万斤，高华自然只会提供一万斤，绝不会多给！
不过这样也好。
整数好算帐。
秦副厂长望向高华笑著说道：“我问过厂里的採购了，今日东单这边的猪肉是九毛五一斤，一万斤刚好九千五百元！”
说完。
他將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高华接过开始数钱。
五指数钱法。
刷刷刷。
手指轮播带著残影。
秦副厂长直接看傻了，轻声问道：“高採购员，你从前干过会计？”
那倒是没有，只干过前台，还有oldmone家里的胖丫头————高华微笑摇头，专心数钱。
少顷。
他抬起头笑著说道：“刚刚好。”
秦副厂长点点头：“等我回去之后，就安排厂里给轧钢厂发货，大概明天这时候就能到，你们直接开车来货运站拉货就行了。”
嗯，轧钢厂没有铁路专线。
告辞离去。
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光，高华放弃了一天之內就把事干完的想法。
回到家快七点了。
谭晓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给他留饭。
不过无所谓。
继续火锅。
上次他拿出来的羊肉还有不少放在室外冰箱”冻著，虽然不如鲜切的羊肉风味足，但羊肉稍稍滑动，切出来的羊肉卷薄可透光。
下锅即熟。
入口鲜香。
若是再搭配用滷虾油、韭花酱、腐乳调味的芝麻酱，风味更足。
娄晓娥顿时饿了。
女孩子有很多个胃。
甜食胃。
烧烤胃。
火锅胃。
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俩双胞胎。
男孩！
吞了吞口水，她扶著腰走出臥室，片刻功夫拿著碗碟筷子走了回来。
直接开吃！
楼下。
谭晓丽无奈的摇了摇头，望向娄振华：“赶紧集中供暖吧，再这么每日三餐加夜宵吃下去，你闺女得胖成球！”
娄振华笑道：“反正已经嫁出去了————岂不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胖成球也是那小子餵出来的，与老夫无关！”
他满脸反正不退票的样子。
谭晓丽愣住，然后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笑容。
翌日清晨。
高华早早去厂办门口堵了李副厂长。
开门见山。
“领导，西郊煤矿答应的煤下午四点就到货运站，让咱们派车过去拉呢！”
“好好好！”
李副厂长笑容满面：“你不是想要玻璃棉吗？我昨天就跟仓库的人说了，你去车队开上车，都拉走吧！记得早点把车还回来！”
十点半。
望著一卡车玻璃棉，建筑队的人都傻眼了。
——
太多了！
高华笑道：“別节省啊，敞开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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