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庙。
晨光微熹之时，轧钢厂的六辆卡车如约而至。
郭大民推门而入，果不其然见到了堆积如山的长豆角————
高华笑容满面：“又要辛苦郭哥了！”
郭大民：
他面无表情的招呼身后的司机和力工干活，然后小声问道：“外面还停了一辆卡车，是你开过来的吗？”
高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七点。
四万斤长豆角装车完毕。
郭大民问道：“跟我们一起走还是你等下自己开车过去？”
旁边的几个司机纷纷露出滑稽之色。
无他。
群情激愤的工人见到罪魁祸首和豆橛子在一起，一定会扔他烂菜叶的吧？
果不其然。
高华笑著回答道：“我等下开车自己回去。”
郭大民等人走后，他並没有开车离开，而是站在房顶等待，直到远处再度响起发动机的轰鸣，看到六辆京棉厂的卡车缓缓驶来，他从房顶跳下，开始从空间內向外源源不断的掏著柳条筐。
整整四百个！
堆积如山！
韩志邦推门而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但很快，这种懵逼转变为狂喜，握著高华的手来回摇晃：“高华同志，你可真有本事啊！”
高华笑而不语。
相比较刚才郭大民等人的挑剔，京棉厂的人就干劲十足。
哐哐哐一顿搬。
很快。
四百筐长豆角全部装车。
等到工人们都离去，韩志邦才从挎包里往外掏钱：“长豆角每斤三分，一共一千二，你数数————嗯，还有四百个柳条筐的钱，一个五毛，四百个两百块！”
高华：“————”
韩志邦笑道：“装东西的筐我们厂也不多，你就当是帮帮哥————”
高华不再多说什么，也不矫情，接过厚厚一摞钞票数了一遍，然后放进自己包里，约定好周六再度供货四万斤长豆角后，就和韩志邦等人各自离去。
十点。
高华开著卡车回到轧钢厂，缓缓停在一食堂门口。
孙德旺看了看卡车里的东西，神色迅速多云转晴天，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线：“我兄弟就是够义气，知道有好东西先往哥哥这里送！”
那些食堂工人也是眉开眼笑。
无他。
卡车后面是整整十扇猪肉，以及两千斤菜籽油。
望著白花花的肥肉，就连路过向高华怒目而视的工人也不禁换了脸色，笑容满面称讚连连。
“还得是高採购员啊！”
“瞧瞧这肉肥的！”
“这要是一口啃上去，油还不得顺嘴流啊？”
在得知今天中午就提供肥猪肉片子燉长豆角之后，那些工人不由得亚麻呆住了。
討厌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混在一起？
某高姓採购员不是狗，食堂才是真的狗！
工人们骂骂咧咧的走了。
高华留下来等算帐。
很快。
过秤结束。
孙德旺扒拉著算盘：“猪肉680斤，0.86元一斤，584.8元，菜籽油每斤1.2
元，两千斤就是2400元，合计2984.8元，凑个整，2985元。”
高华拿著收据离去。
回办公楼的路上，恰好看到黑板上写著对何雨柱偷花生米的通报批评————
他知道，养老团將不復存在。
毕竟何雨柱就是好面子，这才被养老团的各路成员一步步引著走入万丈深渊，如今他因为那些人丟了面子，若非他骨子里是个好人，说不定早就想著各种报復回来了！
但这些事情与高华无关。
他只是讚嘆了几句保卫干事的字漂亮，旋即转身离开。
去了財务科兑现。
拿钱回到办公室。
所有人都在。
见到他，杨秀英笑著问道：“听说又採购了四万斤长豆角？真是好样的！”
高华：“————"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对方的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嘲讽————
李意舟也笑道：“要是小高同志继续这么努力下去的话，咱们办公室下个月是不是就能保住流动红旗了？”
赵礼端著茶杯扭过头：“其实即便是小高不努力，凭藉著之前採购汽车的功劳，咱办公室的红旗也一样稳拿！”
李意舟想了想，满脸赞同。
从集体获得的荣耀，让她在家族中的话语权有了不小的提升。
因此她望向高华的眼神越发欣赏，笑著说道：“前两天，我们家老秦两个南方的战友来家里做客，带了一筐太湖的大闸蟹，明天我拿几只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赵礼嘆了口气：“可惜正阳楼不干了————”
高华也是满脸遗憾。
正阳楼就是梁实秋《雅舍谈吃》里讲过的那家店，说在那吃蟹，一尖（雄）
一团（雌）足矣，再补上一碟烤羊肉夹烧饼，最后吃用螃蟹壳煮的汆大甲收尾，以蒸蟹始，以大甲汤终，前后照应，犹如一篇起承转合的文章。
可惜正阳楼在1942年歇业，至今没有重开。
这也让没办法高华追隨美食博主”的脚步进行打卡————
相顾嘆息片刻。
赵礼望向高华问道：“最近看过口外的新闻吗？”
高华摇头。
毕竟他忙的要死，没太多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事情上。
赵礼压低声音：“草原，下雪了！”
高华露出疑惑的表情。
杨秀英解释道：“小赵的意思，就是再过段时间，你们就能向厂里申请去草原打黄羊了！”
李意舟笑容满面：“这么说很快就又有黄羊肉吃了？”
杨秀英嘴角扬起：“不光有肉，还有皮子呢！听人说，穿上黄羊皮做的皮袄和皮裤，哪怕是大冬天躺在雪地里都不冷！”
李意舟满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杨秀英指向赵礼：“不信你问问小赵，他就有一套黄羊皮子做的衣服！”
李意舟將目光投了过来。
赵礼点点头：“確实是这样————不过要说最抗冻，那还是貂皮！零下十度的天穿一身貂，不仅不冷，走两步还冒汗！”
李意舟心嚮往之。
她是怕冷体质。
但据说每年捕获的貂皮都拿出去换外匯了。
而且貂皮大衣太过奢侈，和她这种干部家属的身份不太契合。
所以。
还是黄羊皮袄比较好。
羊皮做成褂子，小一些，贴身一些，这样冬天下大雪的时候穿在里面，外面再套个大棉袄，又保暖又不引人注意！
简直完美！
想了想，她望向高华：“娄董事的女儿要是怕冷，等狩猎队回来之后，你也可以买点羊皮给她做成皮袄————貂皮有些太奢侈了，儘量不要碰。”
高华轻轻頷首：“谢谢李姐。”
这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一件好的貂皮大衣即便是用的纯养殖皮也不便宜，更別说这时候的貂都是野生动物，更是价值不菲。
穿在身上，確实太拉仇恨了。
赵礼在旁边说道：“我明天去厂里递交申请，如果一切顺利，过完国庆节咱们就能跟著厂里的民兵去草原打猎了！”
高华问道：“一般要呆几天？”
赵礼突然笑出了声。
李意舟和杨秀英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高华：“————"
他摆摆手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意舟根本不信，笑著说道：“別解释，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不愿分离，可以理解！”
高华：“————”
他大声解释：“其实，我只是为了保障咱厂食堂的长豆角供应！”
杨秀英：
李意舟：
赵礼：
”
”
如果高华给出的別的理由，他们仨不会信，但豆橛子————
好吧。
他们信了！
毕竟豆橛子精对豆橛子有著迷之喜好！
可是，老祖宗说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这样的话，为什么就不说一句自己喜欢的就必须让別人也喜欢啊！
全厂工人的怨念有如实质！
乌云盖顶！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让豆概子渡天劫了！
赵礼满脸悲天悯人：“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大概要出去一星期！”
他只能拯救大家到这个地步了！
高华鬆了口气：“还好，不算太影响工作————”
赵礼几人面面相覷，三脸懵逼。
不欢而散。
高华骑著车早退回家。
刚好赶上午饭。
娄振华也在家，望著施施然走了进来的高华，老头满脸正义凛然：“怎么又早退了？”
高华：“————”
说得好像就我早退了一样————高华挠头：“这不是吃了妈做的饭，嘴被养刁了，外面的饭吃不习惯，所以就回家吃中午饭————嗯，等下再去上班。您呢？今天休息？”
娄振华：“————"
老头吭哧吭哧：“我也吃不惯外面的饭！”
娄晓娥咯咯咯咯的笑出鹅叫。
高华：“————"
娄振华满脸反正不退货”的样子。
吃了饭。
高华主动洗碗去了。
娄晓娥跟过来当啦啦队，靠著门框，不时將一粒剥了皮的葡萄塞进高华嘴里。
高华小声道：“过了国庆，我要出差去一趟北边————”
娄晓娥皱著眉头，將递给高华的葡萄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不满的说道：“你们厂没別的採购员了吗？怎么又要你出差？”
高华解释道：“这次是去跟著扩展人脉，將来多一些採购的渠道————”
娄晓娥沉默片刻，问道：“要多久？”
高华回答：“一星期。”
娄晓娥又皱起了眉头：“这么久？”
高华这才吐露实情：“其实不只是出差，还要顺便跟著民兵打打黄羊，解决厂里工人的吃肉问题————”
娄晓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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