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辰看了看时间。


    九点四十分。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报告。


    但这一回，注意力不太集中了。


    看一行字要来回看好几遍，看完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窗外，园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端着咖啡快步走过，有人站在路边聊天，有人拎着公文包往办公楼里走。


    一切都很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


    但是对于他来说，今天不普通。


    坂田a区三楼的走廊里。


    林雨晴站在会议室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偶尔有声音传出来，嗡嗡的，辨不出内容。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门远了一点。


    赵梦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雨晴姐，这些需要陈总签字。”


    林雨晴接过来翻了翻，都是常规的东西，项目审批、费用审核之类的。


    “放我那儿吧，等陈总出来我给他。”


    “好。”赵梦应了一声，没走，站在旁边看了林雨晴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赵梦犹豫了一下，“怎么样了？”


    林雨晴看着她，没说话。


    赵梦马上说：“当我没问。”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雨晴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赵梦聪明，做事也利落，就是有时候沉不住气。


    不过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她自己刚来那会儿也好不到哪去。


    她重新站好，咖啡喝完了，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亮光。


    她往亮光里站了站，暖洋洋的，很舒服。


    算起来，自己跟陈总也快五年了。


    五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陈默喜欢喝金骏眉和滇红，绿茶里最喜欢的是蒙顶石花。


    比如他开会的时候如果手指在桌上敲，说明他在认真听；


    如果手指停下来，说明他对内容有意见。


    比如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叫她“雨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直接说事。


    这些细节，都是时间堆出来的。没有捷径。


    会议室里传出一阵椅子的响动，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今天这场会，她知道大概要讨论什么。


    董事增补有四个名额，注定了是一场顶级拉扯。


    她也知道李文涛和周亦辰的名字在候选名单上。


    提名委员会的文件从她手里过了一遍，她扫了一眼，记住了，然后什么都没说。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这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她看了看手表。十点二十。


    会开了快一个半小时了。


    她继续等。


    会议室里，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前几个议题过得很快。


    预算方案，郑青山报了数字，大家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过了。


    各业务单元汇报，辛玉良讲了云bu的一季度规划，姚尘风讲了终端的海外市场恢复情况，陈默讲了数字技术bu几个军团的落地进展，数据都扎实，没什么争议。


    供应链安全方案，郑青山牵头搞的，改了好几版了，这次拿出来基本成熟，讨论了几句就过了。


    真正让气氛变了的，是第四个议题。


    左梦安把文件合上，抬头扫了一圈：“下面讨论董事增补。四个空缺，提名委员会初步酝酿了几个人选，大家议一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坐直了，原本低头看材料的人抬起了头，原本小声交谈的人闭上了嘴。


    郑青山第一个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把他推荐的三个人选挨个介绍了一遍。


    欧洲地区部的李宏图，财经委员会的王思远，供应链安全委员会的张建军。


    每个人的履历、业绩、特点，说得清清楚楚，像背课文一样熟。


    说到李宏图的时候他多说了几句，欧洲市场这些年从追赶到领跑，李宏图功不可没。


    说到王思远的时候他语气更郑重了一些，财经体系在复杂环境下的稳健运行，王思远是关键人物之一。


    说到张建军的时候他语速加快了一些，供应链安全是公司的生命线，张建军这几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


    胡向东接着来。


    他提了两个人，企业bg的刘振华和2012实验室的赵志刚。


    他说得比郑青山简短，但重点突出。


    刘振华在中国区企业业务干了十五年，从八十亿干到两百三十亿，连续五年复合增长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是实打实的业绩。


    赵志刚是公司内部培养的科学家，ai基础研究领域的顶尖人才，盘古大模型的核心贡献者之一。


    两个轮值董事长，一个提了三个，一个提了两个。


    五个名字，四个名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的目光往陈默那边飘。


    在座谁都清楚，陈默手下有好几个够格的人。


    数字技术bu那几个军团的负责人，车bg智驾产品线的蒋建辉，集团it的李文涛，知止资本的周亦辰，随便哪个拎出来都不差。


    郑青山和胡向东提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是陈默手下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发紧。


    陈默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林雨晴上周刚给他换的。


    他像个老登一样缓缓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慢得像是在给其他人一点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青山总和向东总提的五位，我都没意见。”他的声音不大，“都是很优秀的管理者，对公司贡献很大。”


    他顿了顿。


    “我也想提两个人。”


    他报了名字：李文涛，集团it总裁。周亦辰，知止资本总裁。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动静。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李文涛接手集团it的时候，‘渡河’刚结束，新系统上线，一堆遗留问题。”


    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毕竟是新系统，故障率、用户满意度这些指标，在座各位应该都有印象。现在什么情况，数据都在那里，不用我多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谁插话。没人插话。


    “三年，他把那摊子稳住了。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一件事一件事做出来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亦辰在知止资本两年多，投了十几家硬科技企业。四家进了ipo通道，七家成了集团核心供应商备选。”他把茶杯放下。


    “这不是财务回报的问题，是战略卡位的问题。有些领域，如果知止资本不提前布局，现在可能还被人卡着脖子。”


    他说完这两段话，就不吭声了。


    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表情很平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冯庭波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