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一角，一处石峰的掩体后头。


    倩心，紧紧地，蜷缩在父亲和母亲的怀里。


    她那一身金羽，因为恐惧而微微地发着抖。


    她那双血红色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之中那个单膝半跪、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脊背的身影。


    那是她的叔公，烈云。


    倩心看着他，眼神里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崇拜。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叔公，都是那个佝偻着脊背、唉声叹气的老家伙。她从来没想过，叔公有朝一日，能化成人形，能傲立半空，能对着天劫，狂笑着喊出"再来"。


    那一刻的叔公，在她眼里，像一个神。


    可，更多的，是担心。


    她看得见，叔公的嘴角，在流血。她看得见，叔公的身形，在摇晃。她看得见，叔公每一次被雷霆砸下，都要拼尽全力，才能重新站起来。


    而头顶那片劫云里头，那股正在酝酿的、越来越恐怖的威能……


    倩心隐隐地感觉到，那一道，会比之前所有的雷霆，都要可怕。


    "爸爸……"


    倩心仰起小脑袋，小声地，带着哭腔，问她身旁那只一直紧紧护着她的金羽巨毕方。


    "叔公……叔公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身旁那只金羽巨毕方，正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烈云，那双眼睛里头，同样满是化不开的不安。


    它听到女儿的话，身子微微一颤。


    它强忍着心底那股翻涌的恐惧，用翅膀，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别怕，倩心。"


    金羽巨毕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未必相信的安慰。


    "你叔公他……他是我们毕方一族，近万年来的第一个大罗。"


    "他扛得住的。"


    它顿了顿，又像是在说给女儿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一定……扛得住的。"


    可就在金羽巨毕方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天，变了。


    "轰……！！！"


    那片沉寂了许久、酝酿到了极致的劫云，骤然爆发！


    那第五道，与第六道雷霆，竟没有分先后。


    它们在云层深处，合二为一，凝成了一道粗壮到了极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擎天雷龙！


    那道雷龙，裹挟着一股焚天煮海般的恐怖威能，带着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炸响，凶狠地，朝着半空之中那单膝半跪的烈云，轰然劈落！


    烈云猛地抬起头。


    他来不及躲，也没想躲。


    只能咬紧牙关，用那刚刚踏入大罗、根基尚且不稳的身躯，硬生生地，去承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砰……！！！"


    那道合二为一的雷龙，狠狠地，轰在了烈云的身上！


    烈云那精壮的躯体，在这恐怖的一击之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生生地，从半空之中，狠狠地砸落了下来！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身躯，重重地，砸在了祭坛中央那片黑色的巨石之上！


    那一下，砸得地动山摇。


    若不是这座祭坛的材质，本就是流传了亿万年的、特殊无比的玄奇之物……换了寻常的地面，只怕这一砸，当场就得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


    烈云，趴在祭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浴血，几道狰狞的雷痕，在它精壮的躯体上，焦黑、灼烂。


    他伤得不轻。


    林墨站在祭坛边缘，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


    按理说，他是不该插手的。


    可这第五、第六道雷霆合二为一，着实是凶险了些。


    林墨开口了。


    "烈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要不要，帮一把？"


    趴在祭坛上的烈云，听到这话，猛地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祭坛边缘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


    那双浴血的眼睛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随即，咧开嘴。


    扯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笑。


    缓缓地摆了摆手。


    "师弟……不必。"


    烈云的声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倔强。


    "这一关……是老朽自己的关。"


    "师弟助我踏入大罗，这份恩情，老朽……已经无以为报了。"


    "这场劫，老朽……要靠自己，扛过去。"


    他说着，挣扎着，一点一点地，从祭坛上，重新站了起来。


    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咬着牙，又一次，拔身而起，冲上了那片翻滚的天空！


    仰起头，直视着那片依旧在酝酿着下一道天劫的、狰狞的苍穹。


    烈云，放声大吼。


    那吼声里头，有近万年的不甘，有一朝得愿的疯狂，更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悍不畏死的决绝。


    "难道……"


    "你就这点本事吗？！！"


    苍天，仿佛真的，被这头神禽的桀骜，彻底地激怒了。


    那片劫云，疯狂地翻涌、咆哮起来。


    云层深处，那第七道，与第八道雷霆，再一次……


    合二为一！


    那是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都要狂暴、都要绝望的……灭世雷霆！


    他没有半分的酝酿，没有半分的迟疑。


    在烈云那声挑衅的怒吼，还回荡在天地之间的时候……


    "轰隆……！！！"


    那道灭世雷霆，带着焚尽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凶狠地，劈了下来！


    正中，烈云！


    "噗……！！！"


    烈云的躯体，在那道恐怖的雷霆之下，剧烈地一震。


    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精壮的身躯，如同一颗被击碎的流星，直直地，从半空之中，坠落而下，重重地，再一次，砸在了那片祭坛之上！


    这一次。


    趴在祭坛上，一动不动。


    周身那团一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靡了下去。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那股刚刚还桀骜不驯、傲对苍天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微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消散。


    祭坛四周，藏在掩体后头的毕方们，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悲鸣。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位刚刚踏入大罗、刚刚还傲立半空的族长，被那道灭世雷霆，轰得一动不动。


    完了。


    所有的毕方，心里头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族长他……


    族长他恐怕，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