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下镇子到这一战结束，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江澈走到严沧身旁，发现他已经咽气了，他一屁股坐在严沧的尸体边上，朝孙淼才说道：“孙老，剩下的交给你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能打的。”


    “要是不想打的话，就让武安部的人来收尾也行。”


    孙淼才瞪了他一眼，“还打什么打？最强的都在这里了，也就这种货色，其他人都扛不住老夫一拳，没意思。”


    江澈笑着点头，开始闭目恢复。


    山中的山川龙气受到牵引，往他头顶汇聚而来。


    狂狼山的位置不太行，并不是龙脉之地，也不是名山大川，所以山川龙气相对来说没那么浓郁，恢复的速度并不快。


    但现在这里也没有人敢再对他出手了，哪怕都知道他已经身负重伤。


    别忘了，旁边还有个十一品的孙淼才在帮他护法呢。


    已经有脑袋灵醒的人开始逃跑了，不管是狂狼山的还是黄枫宗的人，一个个趁此机会往外逃窜。


    江澈没拦。


    当初听雨阁那些人逃走，他都没选择阻拦，更不要说狂狼山了。


    而且这么多人一心想跑，只要不蠢到一股脑往一个方向跑，想拦住也不容易，孙淼才毕竟才一个人，分身乏术。


    不重要。


    演武场外围也有一些人离去，不过大部分还是选择留下来，毕竟他们跟江澈又没仇。


    天色很快渐暗。


    江澈在原地坐了小半天，等傍晚时分，晚霞漫天，才睁开眼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演武场外的那些武人，目光也纷纷落在了他身上。


    江澈有些古怪道：“你们都等在这里干什么？”


    之前在镇上被他指点过的那个狭刀男子说道：“想看看令使要怎么处置狂狼山。”


    其他人纷纷点头。


    江澈怔了一下。


    略微一想，倒是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难怪这么无聊的在这里等自己半天，原来是想知道这个。


    说到底还是跟胡家蛮一样，多少念及一点狂狼山无私传授刀法的情分，不管他之前怎么说那些诛心之言，是真利用也好还是别有用心也罢。


    这些人学到了平时很难甚至不入宗根本不可能学到的刀法，确实是铁打的事实。


    就算是要利用他们，也还没有利用到不是？


    江湖有很多尔虞我诈和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之事，但也有这种纯粹的念及情分而想要做点什么的质朴心思。


    说他们不是老江湖吧，平时一个比一个圆滑世故。


    说他们是老江湖吧，遇到这种事还真敢跳出来问，也不怕触自己霉头。


    其实他们不是不怕，只是没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江澈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你们想怎么处置？”


    那狭刀男子一怔，没想到江澈会反过来问自己，这让他怎么回答？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没那个本事发表意见吧......


    其他人也都在看着他。


    之前在镇上，就你得到过令使大人几句指点，你不说谁来说？


    把他推出来问，也是这些人做的，不然别人更不敢随便开口问。


    少年归少年，可知道了身份跟实力后，那种无形中的压力，便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肩头，开口之前还要克服下内心的忐忑。


    斟酌片刻，那狭刀男子试探道：“能否诛杀主要人员，留其他普通弟子，然后让他们自己选个山主出来？”


    “这样狂狼山既没有了威胁，也还能继续开放给天下刀客研学刀法。”


    “不然狂狼山倒下之后，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山下的那处镇子，原本只有寥寥数人聚集，后来人越来越多，定居的也不在少数。”


    “狂狼山没了，这个镇子也得散，大家各奔东西，实难在像现在这样聚集起来。”


    一开始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一开始也是没有人的，聚集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村子镇子。


    这些武人都是天南海北聚集而来的，很多至今未娶，三五年都未必会回去一趟，大部分时间就是留在这里。


    上山学了刀法之后就在山下跟志同道合的人切磋，有仇怨有朋友，有酒有江湖。


    看着俗气，实则这才是真实。


    江澈笑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没了先天镇守的狂狼山，还能跟之前一样，让你们安心学刀法么？”


    “你们谁又敢保证，在狂狼山没了顶梁柱之后，不会对狂狼山的传承起贪念？”


    “以前是没那个本事，贪欲被压制，如今有了土壤和环境，一旦滋生出贪欲和野心，争斗就是一触即发的事情，都不会给你们什么事先商量的机会。”


    “到时候乱战在所难免，虽说武人之间的私斗武安部不管，但闹得大了，难免会波及到更多的人。”


    “狂狼山的覆灭是他们咎由自取，也算是因我而起，留他们普通弟子镇守，此举行不通，换个方法。”


    狭刀男子没法反驳这番话，跟四下左右的武人再次交谈起来。


    江澈也饶有兴致的等着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


    身旁的孙淼才微微侧目，“你小子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实力可以说是你天赋异禀龙虎之相，这老江湖般的洞察力和心思，也能靠天赋提升？”


    江澈哑然失笑，“为什么不能？”


    “有些人入江湖十载还是一张白纸，而有些人一两个月就已经被染得五颜六色，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江湖说白了就是人心，有好有坏，但不能指望人人向善，哪怕是好人也是如此。”


    孙淼才啧啧称奇，“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出你这样的怪胎，简直是处处给人惊喜，哦不，惊吓。”


    “你这番话，当初楚小子的师父，也曾跟老夫说过一样的。”


    “他说即便人心是善良的，也要加以引导，不然恶念只在一夕之间，到时候再去疏导就晚了。”


    “同理，本就向恶的人心，更加需要加以限制，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也是武安部的由来，无序就是混乱，而混乱会带来灾殃。”


    “老夫当时被他说得一个头两个大，但后面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江澈没见过上任武安部部长，也就是楚长青的师父，但感觉如果放在武侠小说里，高低是个为国为民的大侠。


    他不认为自己能和这种人物比较，即便他也会愿意为国为民做点什么。


    在他看来属于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那就做了，没什么别的因素。


    两人交谈间，那边的武人也讨论出了第二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