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端着茶杯，目光从六位女神脸上扫过，杯中的茶水微微泛起一圈涟漪。
“你们几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瓷器与黑曜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让我帮忙解决神族的繁衍问题，是吧？”
六位女神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异口同声。
“请主宰者大人成全！”
声音在圣殿正厅中回荡，震得天花板上悬挂的明珠都微微晃动。
楚夏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你们可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血脉虽然强大，但正因如此，想要承受我的血脉传承，对母体的要求极高，即便是你们六位，也未必能全部承受得住。”
幽忘川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主宰者大人，死之神的神体本就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与重生的淬炼，承受能力在所有女神中是最强的。”
她的话音刚落，拉菲就懒洋洋地从云朵上坐了起来。
“幽忘川你这是提前给自己拉票吗？”
她眯着眼睛看了幽忘川一眼，然后转向楚夏，绯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主宰者大人您别被她骗了，她那个神体是经历过死亡淬炼没错，但也正因为死过太多次，根基上是有暗伤的，要说承受能力，当然是我们几个合力才最稳妥嘛。”
布耶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动。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按照血脉承受指数排序的话，最优化的方案应该是——幽忘川第一，兰茵第二，然后是我和椰椰并列第三，青鹿第四，拉菲你排最后。”
拉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凭什么我排最后？我那只是懒得动，又不是真的弱！”
青鹿掩嘴轻笑了一声，赤着的双足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一层细碎的野花从她脚下绽放开来。
“拉菲别生气，布耶尔姐姐只是按照身体素质排序，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嘛。”
椰椰歪着脑袋，身形在虚实之间闪烁了两下，表情呆萌地看了看几位女神，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椰椰无所谓，反正椰椰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位女神同时笑了出来。
楚夏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得出来，这几位女神虽然嘴上在争论顺序，眼中在互相较劲，但那眼神中并没有真正的敌意，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患难与共才会有的默契和亲昵。
兰茵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争论。
她站在众女神后方，双臂抱在胸前，英挺的身姿如同一柄插在地面上的剑，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锐利如剑锋的模样，但当她察觉到楚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耳根处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视线不自觉地偏开了。
楚夏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争论持续了片刻，终于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答应你们。”
楚夏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有几个条件。”
六位女神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一，这件事由你们自己安排顺序，我不参与，你们六个都是上位神灵，不至于这点协调能力都没有。”
“第二，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们不得因此产生嫌隙，神族本就凋零至此，你们六个是最后的火种，若是为了这种事心生罅隙，反而得不偿失。”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六位女神脸上逐一掠过。
“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我的血脉之强，在整个大千世界中都属于顶级层次，能否孕育新的神族生命，还要看你们各自的机缘和造化。”
三位女神同时欠身。
“谨遵主宰者大人之命。”
……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盘古大陆西域地带的天穹之上，两道星河交错横贯，无数星辰的光芒如同碎钻般洒落下来，将整片神域笼罩在一片温柔而神秘的银辉之下。
神域圣殿内外，灯火辉煌。
数百盏由纯净神力凝聚而成的明灯悬挂在圣殿的每一个角落，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圣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正厅之中，一张由整块星辰晶石雕琢而成的巨长桌横贯东西，桌面反射着头顶明灯的光芒，像是将一整片星空凝缩在了方寸之间。
长桌上摆满了神域特有的珍馐佳肴，还有那一排排由青鹿亲手布置的花卉。
几位女神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都换上了最隆重的装扮。
楚夏坐在主座上，看着眼前这一桌丰盛的宴席和精心装扮的六位女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他端起酒杯：“诸位如此用心，我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幽忘川率先举杯，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灯火的光芒。
“主宰者大人言重了，能得大人赏识，是我们几个的福分。”
布耶尔也举起酒杯，银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快速闪烁。
“我计算过了，今晚的宴席菜品搭配，无论是从营养均衡还是口感层次的角度，都达到了最优配置，请主宰者大人放心享用。”
拉菲懒洋洋地举杯，眯着眼睛说道。
“布耶尔你连吃顿饭都要计算，累不累啊。”
青鹿掩嘴轻笑，举起酒杯，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椰椰歪着脑袋，举起酒杯，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椰椰敬主宰者大人。”
兰茵最后一个举杯，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楚夏微微颔首，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聊到神族上古时代的辉煌历史，又聊到如今盘古大陆三族融合的新局面。几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辩，时而欢笑，时而陷入对旧日时光的追忆。
但楚夏能感觉到，在这些看似随意的谈笑风生之下，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每当某位女神的目光与楚夏相遇时，那道目光中就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和期待。
每当有人提到“顺序”这个词时，其余人的笑容都会微微一僵。
每当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总有一两位女神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似乎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果然，酒宴过半，暗流终于浮上了水面。
“我觉得按战功排。”
幽忘川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神域覆灭之前，我执掌死亡法则，对抗仙魔联军时我出力最多，按战功排序，天经地义。”
布耶尔立刻接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战功排序缺乏科学依据，因为战功和生育承受能力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联，我建议按照身体素质综合评分来排……”
“不行不行。”
拉菲打断了布耶尔的话，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要按布耶尔的算法，她自己肯定把自己排在最前面，你这叫裁判兼选手，不公平。”
布耶尔脸色微红，正要反驳，青鹿已经笑盈盈地开口了。
“几位姐姐别争了，我觉得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幽忘川打断了。
“要不按战斗决胜。”
幽忘川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冽的调子，但其中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挑衅。
“谁赢了，谁排第一。”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兰茵站了起来。
她修长的手指按在桌面上，素白的长裙下隐藏着猎豹般矫健的身姿，那双锐利的眼眸直视幽忘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
“幽忘川，你这话当真？”
幽忘川也站了起来，暗紫色的长裙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幽深而危险的弧线，漆黑眼眸中燃起的战意甚至比兰茵更加炽热。
“当真。”
两人隔桌相望，空气中隐约有刀兵之声。
青鹿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
“好啦好啦，大家别伤了和气……”
但没人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