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雷山。


    海中拔地而起的孤岛，山石嶙峋，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整座岛屿和普通的仙岛并无不同。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岛屿上不论草木还是虫蚁，都已经在此前的赤雷之劫中死伤殆尽。


    “李教习，这里和你说的那座赤雷山不一样啊。”


    登岛之后，常昱看到眼前死气沉沉的景象，不解地问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我记错过吗？”


    前方，李子夜神色淡漠地回应道，“没错，就是这里。”


    “不对呀，李教习，你以前不是说，赤雷山有很多攻击性很强的草木，生命力极为不同。”


    常昱看着四周被赤雷摧毁殆尽的岛屿，疑惑地问道，“而这里，不仅没有你所说的那些花草，就连普通的草木都快死绝了。”


    “那就对了。”


    李子夜看着眼前化为焦炭的古木，淡淡道，“赤雷，本就有着毁灭和再生两种特性，想要获得再生之力，必须要能承受它毁灭的力量，这些花草树木的生命力相对比较弱小，必然承受不住赤雷的毁灭之力，暂时消亡了。”


    “暂时？”


    常昱听出李教习话中之意，诧异道，“李教习的意思是，这里的草木终有一天，还会重生？”


    “适者生存，物竞天择。”


    李子夜语气平和地说道，“有一句话叫作，凡是不能毁灭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能在赤雷山这种独特环境下存活下去的生命，方才是真正的强者，并且不断进化，直到足以抵御一切劫难。”


    一语落，李子夜脚步微顿，似乎意识到什么，眸子微微眯起。


    “夫君是不是在想，赤雷山的那些花草，能不能在极夜寒冬中活下来？”一旁，朱珠一下就猜出夫君心中所想，开口问道。


    “对。”


    李子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应道，“赤雷山的情况，与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普通的花草，生长所需的能量基本都来自阳光，但是，赤雷山中，花草树木的生机，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岛上的赤雷，这一点，多亏了它们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进化，说不定，对于阳光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强。”


    “李教习，这么说，九州有救了？”


    后方，常昱激动地问道，“有了草木，就有食物，有了食物，人族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常昱，说话时，带点脑子行吗？”


    李子夜冷声道，“你是觉得，这么大点的岛屿能养活整个九州的人族，还是认为，可以将赤雷山的特例搬到整个九州，让人族等上个数千年、上万年，直到九州的草花树木成功完成进化？”


    “这。”


    常昱听到李教习的质问，面露尴尬之色，心中的激动荡然无存，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养活不了整个人族，养活少数人应该是可以的。”


    朱珠轻声道，“这座岛不算太小，如果利用得当，我觉得，至少可以让上千人在上面生存。”


    “不能开这个口子。”


    李子夜神色平静地说道，“如果让世人知晓，九州还有一片净土能够让一部分人生存，我们将会亲眼见证人性中最恐怖的恶，常昱，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都给我烂在心里，回去后要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不说！”


    常昱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回应道，“我嘴巴最严了！”


    月色下，三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赤雷山深处走去，沿途上，几乎已看不到活物，显然，此前那一道天雷，将整座岛屿上的生灵全都毁灭。


    “李教习，那里有一个大坑。”


    前行许久，常昱注意前方那一片焦土，立刻开口提醒道。


    “看到了。”


    李子夜应了一句，不急不慢地迈步上前，看着前方被赤雷劈成焦土的深坑，说道，“朱珠，常昱，你们都退后一些。”


    “夫君，千万小心。”


    朱珠提醒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向着后方退去。


    常昱紧随其后，不时看上一眼深坑前的李教习，一脸的好奇。


    李教习这是要做什么？


    “常先生。”


    两人走出百丈外，朱珠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先生二字不敢当，圣女请说。”


    常昱听到朱雀圣女有事要问他，赶忙回应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李教习，还能活多久？”朱珠问道。


    常昱闻言，身子微震，沉默下来，片刻后，如实回答道，“大概三五年，虽然凤凰在竭尽全力抑制自己的意志，不过，他们之间的意识同化在快速进行，快则三年，慢则五年，李教习的意识应该就会慢慢失去。”


    “如果三五年内，他将自身灵识提升至神主级别呢？”


    朱珠询问道，“有没有可能逆转这个过程？”


    “不清楚。”


    常昱摇了摇头，回答道，“这种事没有发生过。”


    “那就试一试吧。”


    朱珠提醒道，“这个时代，不缺神明，也不缺肉身，很多实验都可以进行，不要害怕牺牲，其实，死一些人或者神明，没什么的。”


    常昱听出朱雀圣女话中之意，心神一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眼前看似善良的女子。


    等等。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常先生并没有听错。”


    朱珠注意到常昱的目光，美丽的容颜上不见任何波澜，淡淡道，“我只要他活着，其他人的死活，我并不在意，只是，这些话，我不太好说，原本，我想将此事拜托给澹台天女，但是，既然常先生你来了，和你说也一样。”


    一语至此，朱珠语锋一转，正色道，“如果常先生你做不到，那就请将我的话告诉能做到的人，比如，澹台天女或者还珠姑娘，又或者幼薇姐姐，反正，只要他能活，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这便是我的态度！”


    常昱听过前者之言，心中波澜翻涌，没有想到一向看似温柔和善的朱雀圣女竟然会说出这些话。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前方，百丈外，李子夜双手结印，四面八方，雷霆大作，无数雷光显化虚空之上，声声震耳。


    转瞬之后，漫天青色雷光竟是不受控制地从天而降，落在孤岛之上。


    下方，李子夜看到这一结果，双眼伸出异色闪过，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